李向南的眉头皱的更紧了。【书虫必备：】

他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王德发和宋子墨跟在后头，听见这话，脸色都变了。

“小佛爷？”王德发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卧槽，那孙子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？”

宋子墨也皱眉：“这家伙消息够灵通的，你刚出工商局，他电话就打来了！”

李向南没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护士站那部黑色的电话机。

接，倒是不急，晾一晾对方才好。

他点燃一根烟，站在大门口，看着外头被乌云遮住的天空，脑子里慢慢把这两天的事情过......

国字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干涩。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后颈，指尖触到一片湿冷——那不是风刮出来的汗，是冷汗，密密麻麻，顺着脊沟往下淌。他想笑，可嘴角刚一牵动，就僵在半空中，活像被冻住的枯枝。

“李……李院长，您这话说得……太重了。”他声音发紧，尾音还带点不易察觉的抖，“我们真不知道您有这么硬的批文啊！要是早知道……”

“早知道？”李向南打断他，语气不疾不徐，却像一把薄刃，轻轻搭在对方脖颈上，“举报信送来之前，你们没打个电话问问总后卫生局？没给林部长办公室拨个号核实一下？还是说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三辆吉普车顶上尚未摘下的“区工商联合执法”横幅，“你们连自己该查什么、不该查什么，都得靠一张匿名信来教？”
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。有人拍着大腿：“哎哟，这话说得准！”

有人接茬：“合着你们是照着信办事，不照着法办事？”

还有人阴阳怪气地喊：“那信是谁写的？敢不敢当众念念？我倒要听听，写信的这位‘群众’，咋比卫生部还懂蛇毒血清怎么研发！”

国字脸的脸彻底灰了。他身后那个年轻税务员嘴唇动了动，想辩解，可一抬眼，正撞上王德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，登时把话咽了回去，只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泥。

李向南没再看他，转而朝郑乾走了一步。

她还站在门口，手指仍攥着那张传唤证，指节泛白，可眼眶虽红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像暴雨过后初升的星子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望着他，肩膀微微颤着，像绷到极致又不肯断的弦。

李向南停在她面前半尺处，忽然抬手，很轻地拂了一下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。

动作极短，极轻，却让郑乾眼里的光猛地一晃，泪水终于滚下来，砸在水泥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
“辛苦了。”他声音很低，只她一人听见。

郑乾咬住下唇，用力点头，喉头哽着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李向南收回手，转向国字脸，脸上已无半分温度。

“周科长，你刚才说，是接到举报才来的。[书荒必备：]”

国字脸忙点头：“对对，一封匿名信，寄到工商局信访办……”

“信呢？”李向南问。

“在……在我包里。”

“拿出来。”

国字脸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口没封，里面露出一角蓝格稿纸——正是七十年代最常见的学生练习本纸。

李向南接过，没拆，只掂了掂，忽而问：“信上说，我们厂里养了二百条眼镜王蛇，在后山岩洞里非法繁殖，还用国家拨给医院的药剂经费，私购蛇胆泡酒卖钱？”

国字脸一愣：“这……这倒没写那么细，但大意差不多……”

“差不多？”李向南冷笑一声，把信封翻过来，指着背面一行钢笔字，“你看清楚，这落款日期，是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。邮戳是西城区红旗路邮电所，盖章时间——三点十二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：“可我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，才从广州军区总医院返程，火车到站是今早六点十五分。你们六点半就堵在医院门口，连我下车走了几步、穿的哪件大衣都看得一清二楚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请问，谁告诉你们我坐哪趟车？谁告诉你们我走东门？谁告诉你们，我今天穿的是这件驼色大衣，不是那件藏青的？”

全场寂静。

风停了。连树梢上的麻雀都噤了声。

国字脸额角的汗珠簌簌往下掉，啪嗒一声，砸在他鞋面上。
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。

旁边那个年轻税务员突然往前一步，声音发虚：“这……这我们哪儿知道……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李向南倏然转头，目光如电，“那好，我替你说。”他往前逼近半步，年轻人下意识往后缩，几乎撞上身后的吉普车门，“你们不是来抓人的，是来‘迎’人的。有人给你们通风报信，告诉你们李向南今天几点到、走哪条路、穿什么衣服——就为了制造一个‘人赃并获’的假象，好让这张‘涉嫌’传唤证，看起来更像回事儿。”

他环视四周，声音沉而稳：“各位街坊，各位同事，我李向南从没怕过查。我制药厂每一批蛇毒提取物的登记表，都在总后卫生局备案；我养的每一条蛇，都有林副部长亲自签发的《特种生物医药实验用活体动物特许饲养许可证》；我账上每一笔支出，都有市财政局和审计署双线复核的流水。可有些人——”他目光重新钉回国字脸脸上，“不想看这些，只想听一句话：李向南出事了。”

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冷气。

袁红军猛地啐了一口：“呸！搞阴的！”

王德发把两份文件往腋下一夹，叉着腰，嗓门震得梧桐叶直晃：“我说老周啊，你干这行多少年了？查企业，先翻账本，再看场地，最后找法人谈话。可你们倒好，连厂门朝哪开都没弄清，就冲人家医院来抓人？这是执法？这是砸场子！”

国字脸嘴唇发白，额头青筋突突直跳。

他终于撑不住了，猛地转身，朝吉普车挥手：“撤！都撤！”

可刚迈出一步，李向南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不高，却字字如钉：

“等等。”

国字脸脚下一滞。

李向南从宋子墨手里接过一个深蓝色硬壳笔记本，翻开一页，递给国字脸：“这是举报信原件。你看看，字迹是不是有点眼熟？”

国字脸迟疑着接过，低头一瞥——纸上那横平竖直、略带棱角的楷书，赫然是他自己的笔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