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召他来此处就是。”
不一会儿,马扩跟随小内侍走了过来,他已经注意到正在忙碌的匠作监众人。
地上的东西,让马扩瞧着有些纳罕,涂抹之后如此方正,不过看上去湿漉漉的,不知道能不能成型。
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,旁边还有一些工院的干办。
工院干办的品阶不低,在这里亲自监工的话,估计是有什么新的成果。
强压下心中好奇,马扩来到凉亭前,抱拳作揖道:“臣马扩,拜见陛下。”
“进来就是。”
马扩这才掀帘进来,陈绍指了指座位算是赐座。
马扩小心翼翼地坐了一半,“臣奉诏入觐,奏陈海东军政事宜于东宫及宰执,今当就道,发轫金陵,特来叩辞陛下,仰瞻天颜,神采冲穆,圣躬康豫,臣不胜忻慰,始安寸心。”
陈绍微微点头,“朕见你气色不差,也是心中甚慰,李纲可好?”
“臣代李相公叩谢天恩。相公近来起居安泰,若知陛下眷念及此,必当感极涕零,结草衔环以报。”
人在干大事,尤其是为了自己理想而奋斗的时候,往往精神饱满,身体越来越健康。
这一点陈绍深有体会。
马扩问起外面那些匠人,陈绍给他讲了一下水泥的功效和用法。
马扩震惊之余,心中狂喜。
他在海东所做的事,其实就是陈绍在大景所做的事,只是覆盖范围不同。
两个人都知道,大景如今就两件大事:道路和水利。
打仗都排不上号。
如今的国力鼎盛,若是能保障道路通畅,朝廷经济就会再次腾跃。
这丝毫不是什么空想,而是明摆着的道理。
凡是道路通畅的地方,都可以迅速地繁华起来。
金陵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,就超越汴梁百十年的积累,就是因为长江水道太权威了。
君臣两个聊得投机,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时辰,陈绍瞧着天色不早了,这才说道:“天色已晚,就不耽误你赶路了。”
君臣两个走出凉亭看着工匠们已经抹好了最后的一层台阶。
马扩依然啧啧称奇,再次问道:“真能硬如坚石?”
陈绍笑着点了点头。
每一次有这种久违的东西出现,陈绍都很开心。
当然,他最怀念的还是火车,不是说他前世多爱坐火车,而是火车太重要了。
大景若是有了火车,毫不夸张地说,国力还要增强几十倍。
马扩要走的时候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没有说。
他这次来,跟内阁和太子说了一件事,那就是人力不足。
他希望朝廷能迁徙一些人口进入辽东。
最好是能从河东(山西)迁。
河东人口多,青壮多,而且小民家底殷实。
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合适的了,其他地方,如幽燕河北,本来就因为战乱人口还在恢复中。
河南府是富庶之地,百姓轻易不肯离开。
南方的人容易水土不服。
但是太子和内阁全都不同意。
如今到处都把人口看得比啥都重,河东虽然人多,但是当官的也多,是朝中一股巨大的势力。
要从他们家乡,迁徙父老乡亲,他们肯定会反对。
海东不同于西北、西南,还可以从战场上俘虏,他们放眼望去,就只能去东宁岛上抓虾夷人了。
陈绍的消息是很灵的,他早就知道马扩曾经要人的事,也知道朝廷拒绝了他。
但是他没有跟马扩挑明。
解决之道,自己在东海水师组建的时候,就已经告诉他们了。
向东!
向东跳岛,早晚有一天,他们能发现无穷的劳力和财富。
如今大家都在抢人,而且是各凭本事抢人,你张嘴向朝廷要肯定是不行的。
想要人口,想要劳动力,你得自己去寻摸。
指望朝廷大规模强制迁移百姓,先不说成本,光是民间的反对声朝廷就不得不慎重考虑。
等马扩离开之后,陈绍又去和工院的人围着阶梯转了一圈。
在这个山色秀美的行宫,水泥的阶梯,显得有些违和。
但是陈绍丝毫也不在意,什么样的风景,在他看来也不如国计民生重要。
北宋末、南宋初,在整个历史上,这都是极其特殊的一个时间段。
在这个时期,呈现出一种“多极文明集体陷入阵痛与衰退”的奇特现象。
这并非偶然,而是由全球性的气候突变、游牧民族大迁徙的冲击、以及各大文明内部的社会周期律共同交织而成的一场“完美风暴”。
南部孱弱的王朝遍地都是,而北方的游牧民族,却发了疯一样地南下侵略。
这是因为全球气温下降导致欧亚大陆北部的游牧区草场退化,迫使游牧民族疯狂向南方的农业区迁徙和掠夺。
别的不说,大漠上的鞑靼杂胡,也就是后来的蒙古诸部,一到冬天就随机冻死近一半的人。
大景的崛起,正好赶上这个风口,可以说是天助大景。
未来哪怕是发展起来了,也未必会有这样好的机会了。
可以血虐整个大陆的蒙古骑兵,此时不过是大景军队中,一支不怎么重要的偏师罢了。
而且大景西征军中的鞑靼骑兵,从装备、物资甚至是人数上,都不弱于后世崛起的晚辈。
由此也可以知道,西征的景军,在敌人眼中,是多么的令人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