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将剩勇追穷寇。
很多事,在你势头正盛的时候,千万不要停下来。
因为一旦你因为各种原因停下来,以为从前如此顺利,随便就能再次进入那种状态。
但事情往往事与愿违。
如今大景在各条战线上突飞猛进,连奏凯歌,陈绍从来没想过要冷却一下,而是要继续升温,再次开辟战场。
他已经感受到了,大景现在是文武同德,军民一心,所有人都想看到所谓的‘定于一’。
当年孟子见梁惠王,说出这个理论的时候,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,天下真有定于一的这天。
这个‘定于一’,一直是不温不火,在儒家内部也不是什么显学。
因为当时的中原,诸侯共存才是常态,想要大一统本来就是异端邪说。
但是当今天的士人看到这个苗头,有了一丝希望之后,就彻底疯狂了。
以前并不是大家不重视,而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,每年都还要凑钱给西贼北虏交岁币,说什么一统天下那不是骂自己么。
大宋的文人就在一种文教昌盛而武德不足的社会中,醉生梦死,得过且过。
到了大景,画风突变,中原突然就有了一支无敌的铁骑。
灭掉金国的时候,大家原本以为战事结束了,谁知道才刚刚开始。
随着疆域越打越多,战线越推越远,读书人的心也活了。
文坛士林到处都是关于这个‘定于一’的学说。
连岳飞都能就这个话题,与人聊上一天一夜。
大宋是个文教昌盛的朝代,大宋留下来的这些士大夫群体是很庞大的。
他们以前没事干,国家积弱,西贼北虏,全都让人束手无策,只能是寄情山水,留恋花丛,狎妓饮酒...
如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,扎堆来著书立说,高谈阔论,顿时就能看出大宋文教的底蕴了。
确实很强大...
这个苗头开始出现,也就是在陈绍第一次采选淑女入宫的时候,吕婉仪的祖父吕颐浩算是发起人之一。
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。
到了建武十六年的年底,声势之大,已经开始推着大景继续扩张了。
以往那些质疑声全都不见了,谁敢反对扩张开战,谁就是国贼。
谁就是违逆天道,该天打五雷轰。
而且随着工院的崛起,印刷的加强,出书变得更加简单。
这也助长了大一统思潮的传播和兴起。
在这个时候,陈绍提出了开辟北部战场,岳飞几乎没有任何迟疑,马上就欣然领命。
经过这几年的锻炼,岳飞也成长了不少,但陈绍对他的偏爱,又让他保持了一些棱角。
就算是到了今天,他也没发现自己在西征时候有什么问题。
陈绍看着雄壮的岳武穆,心底有些感慨,光看这副模样,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写出‘欲将心事付瑶琴,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’的人。
陈绍相信他能在东欧平原站住脚。
慈不掌兵,岳飞从来就不是一个妇人之仁的将帅,别看他治军时候“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”,那是对内,对自己的同胞。
对外时候,他可是要‘生吃胡虏肉,渴饮匈奴血’。
人家是分得清敌我的。
历史上,不久之后崛起的蒙古人,轻松就征服了罗斯诸公国,残酷剥削了他们260年。
拔都的大军征服基辅之后,强迫投降的敌军士卒,亲手砍下自己亲人的头颅,否则就把不受降,要把他们全部杀死;
整个罗斯公国,所有的贵族领地上,只要是抵抗过、没有立刻开城投降的,全都被夷为平地,连个孩子都不留,连象征性的车轮放平都没有;
蒙古人派驻罗斯各地的税务官和监军,更是拥有生杀大权,经常滥用职权,强征暴敛,随意处死看不顺眼的贵族或平民,哪怕是公国国王的妻女也是说上就上;
金帐汗国还定期在罗斯各地“扫荡”,将大量年轻力壮的罗斯人抓走,卖到黑海奴隶市场或带回草原为奴。
......
属于是把契丹、女真用在他们身上的先进给管理办法,一股脑施加到罗斯人身上了。
这样令人绝望的统治,竟然持续了260年。最后在金帐汗国内部衰弱的时候,也没敢报仇,只是宣布脱离他们的统治。
要知道大元对汉人的士绅地主,比这个金帐汗国对罗斯贵族好多了,甚至搞出了包税制这样逆天的玩意。
但依然只用了70年,就被推翻,甚至被追杀到了大漠深处,来了一次彻底清算。
这么容易被征服的地盘,如今即将迎来远强于巅峰蒙古的大景,算他们有福。
至少岳飞手下,干不出在大庭广众下,奸淫贵族妻女的事来。
大景也抓壮丁,但是不会搞‘减丁’。不管是契丹也好,女真也罢,去草原减丁,都是因为他们是小族统治大族,生怕这些人强大之后反抗。
但中原汉人不管征服哪里,都是大族征服小族,根本不需要屠杀减丁。
陈绍充满了信心,这个地方要是能拿下来,好处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
而且也打开了第二条杀入欧洲的大门。
从东欧平原推欧洲,就跟推一个小姑娘一样简单。
陛下和岳飞说的激情四射,滔滔不绝。
韩世忠听得直打瞌睡,他眼神四处乱看,瞧见陈绍练字的帖子,涎着脸道:“陛下,这幅墨宝端地是不凡,近来臣也在苦练书法,就把它赐给臣吧。”
好像害怕陈绍看穿他的心思,韩世忠赶紧又说道:“臣回去了也好临摹一二,即便不能得陛下之神韵,也有些精进不是。”
陛下的字写得好不好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这字帖今后会很宝贵,可以传给子孙。
陈绍微微皱眉,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,小内侍直接给他卷好装了起来。
韩世忠喜孜孜地拿着字帖,又说道:“时辰不早了,不如先吃酒吧。”
陈绍忍无可忍,刚要开骂,自己肚子也有点饿。
而且他又想到,自己当年确实答应人家了,要共享富贵。
陈绍笑了笑,说道:“备些酒菜,把朕的皇儿们也叫来。”
这次来温泉宫,只有年幼的皇子在,二皇子陈海已经准备要去蜀地就藩了。
其他的皇子,大概也了解自己未来的去向,好在如今中原到处都很富庶,送到哪陈绍也不会太心疼。
历史上确实有很多不愿意就藩的皇子。
但也有不少是快快乐乐就去的。
他们身为自己的儿子,享受了皇子的待遇,也必须为大景付出。
就藩之后,也不是完全就当甩手掌柜,悠闲自在。
还需要他们做好表率,维持大景皇室的形象,陈绍定然还要制定一套宗室的规范和义务。
这些事做的严格一点,今后才不会出现大乱子,不至于让宗室成为人憎狗嫌的帝国毒瘤。
不管他们愿不愿意,把他们钉在道德楷模的位置上,是对大家都好的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