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,“你须当着天下修士之面,斩断与游仙山脉一切盟约,焚毁夔王所赠储物玉带。因夔王亦在血煞阵中埋下暗手,欲借你之手,将西荒炼为妖域‘玄夔界’!”
赵慕兰猛地攥紧袖中玉带。那里面,夔王所赠的七阶灵材、天地灵水,乃至一枚刻着夔纹的黑色鳞片,此刻皆如烧红烙铁。
“夔王……也在算计我?”
“不。”姬牧尘眼中掠过一丝悲悯,“他是在赌。赌你顾念阮铁牛旧情,赌你不愿见西荒生灵涂炭,赌你终将踏入血煞阵——然后,他会在阵心现身,以玄鸟啼鸣唤醒你血脉中沉睡的‘玄武真灵’,强行与你缔结共生契约。自此,你为玄武,他为夔首,游仙山脉即成新玄武界,而你,将永世为他镇守山门。”
窗外,一声凄厉鹰唳撕裂长空。玄鸟盘旋于望月峰顶,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幕,翎羽间血光隐现——它早已等候多时。
赵慕兰闭目。脑海中浮现阮铁牛递来储物玉带时的笑容,浮现陈平安宗长老方泰被镜光震慑的狼狈,浮现燕都血云中若隐若现的孩童哭声,浮现毛球突破八阶大圆满时仰天长啸的骄傲,浮现大白修复吞天鼎后眼中闪烁的幽光……最后,定格在青石长廊上,他盘坐四月未曾挪动的背影。
龟甲之下,从来不是怯懦。是千载寒潭,是万古磐石,是看似迟缓,实则不可撼动的意志。
他睁开眼,眸中再无犹疑。
“前辈,请设阵。”
姬牧尘颔首,青玉简腾空而起,化作九道流光没入望月峰九处山脊。整座山峰嗡然震动,地脉轰鸣如雷,九座古朴石碑破土而出,碑面星图旋转,引得夜空星斗为之移位。
赵慕兰解下储物玉带,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。玉带在火中蜷曲、焦黑,夔纹鳞片发出刺耳尖啸,最终化为灰烬簌簌飘落。灰烬落地瞬间,玄鸟厉啸戛然而止,双翼猛然收拢,化作一道黑光遁入云层,再无踪迹。
“好!”姬牧尘大笑,“玄武承负,不在忍让,而在抉择!贤侄,接此物!”
他抛来一枚赤红丹丸,入手滚烫,内里似有熔岩奔涌。
“九窍玄阴丹?”
“非也。”姬牧尘笑容渐敛,“此乃‘逆鳞血引丹’,以玄鸟涅槃之血、夔王逆鳞、以及……我姬氏嫡系心头精血炼成。服下它,你可短暂激发玄武真灵,却也会永久损伤本命水元。代价,是此后百年,你无法再吸收任何水属性灵力。”
赵慕兰毫不犹豫,仰头吞下。
丹丸入喉,如吞烈日。浑身经脉瞬间赤红,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龟甲纹路,丹田处玄溟真水沸腾翻涌,竟凝成一滴晶莹剔透的银白色水珠——正是玄溟真水本源!
“去吧!”姬牧尘挥手,九座石碑射出光柱,在半空交织成一座星门,“西荒血煞阵,今夜子时开启!”
赵慕兰身形一闪,化作流光投入星门。身后,望舒宫檐角铜铃无风自动,叮咚作响,仿佛一曲苍凉古调。
就在他身影消失刹那,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山门禁制——竟是阮铁牛!他面色惨白,手中紧攥一枚染血的龟甲碎片,碎片背面,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:
【江河兄,血煞阵心,玄鸟非叛,乃饲饵也。夔王欲借你玄武真灵,重炼玄鸟为‘噬天夔喙’。切记,阵心玉珏之下,埋着三百年前你师尊……亲手埋下的镇魂钉。】
阮铁牛望向星门消散处,喃喃自语:“对不起,哥哥骗了你……但这次,换我为你赴死。”
他转身跃入山下深渊,黑衣翻飞如墨蝶,再未回头。
望月峰顶,风声呜咽。青石长廊空寂无人,唯余一袭青衫,静静铺展于蒲团之上,袖口微扬,露出腕间一抹淡金色——那是玄武真灵觉醒时,渗入血肉的古老印记。
而千里之外,西荒燕都上空,血云翻涌愈急,赤红余烬骤然暴涨,照亮整片焦土。一座由骸骨堆砌的祭坛缓缓升起,坛顶,忘川真君白衣染血,双手高举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,剑尖直指苍穹。
他仰天长笑,声震九霄:“天道已弃西荒!今日本君代天立界——玄夔界,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