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风紧紧的刮着,雪粒子被卷起砸在钢盔上,当当的响,在兑头沟坡顶。
陈锋被韦彪和李一斤架着,双眼紧闭,脑袋无力的垂在韦彪宽厚的肩膀上,他们在没过小腿肚子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上爬,两道深深的血沟被陈锋的两条腿在雪地里拖出。
脸上的防毒面具被两人一把扯下,随手扔在雪壳子上,韦彪大口的喘息,肺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,眉毛上结满了冰碴。
“丢那妈!卫生员!老蔫儿!快过来啊!”
韦彪扯着破锣嗓子吼,瘫坐在地上的他一屁股砸出个坑,手里的灭虏一号冲锋枪被扔在一旁,枪管散发的热量融化了周围的雪水,白烟呲呲的往外冒。
一个大口子在陈锋左肩的军服上破开,血水混杂碎肉不停的外涌,半边身子都被染成了暗红,红色的印记在白雪上格外扎眼。
水连珠步枪被听见动静的老蔫儿一把扔下,他连滚带爬的扑过来,扑通一声跪在陈锋身边的他,慌乱的伸手去解那条武装带。
手指头根本不听使唤,剧烈痉挛在老蔫儿的手部肌肉上蔓延,连续扒拉了三次的他,都没能解开那个黄铜搭扣。
“起开!边去!”
老蔫儿被李一斤一把推开,腰间的短刀被抽出,只看刀刃一翻,陈锋的皮带就被挑断,那件血衣也顺势被撕开。
凑上前去的老蔫儿,目光落在陈锋胸口,整个人瞬间僵住,那只痉挛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。
一枚玉貔貅挂在陈锋心口位置,一道深深的刀痕横在原本温润的玉石上,貔貅几乎被劈成两半,一小截惨白的人类指骨卡在玉石旁边,粉碎的骨茬早已扎进了皮肉深处。
白石谦信妄图破开陈锋胸膛的指挥刀,就是被这枚玉貔貅和这截指骨死死卡住。
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掉的老蔫儿,眼眶通红,眼泪砸在陈锋的军服上,那截骨头是陈曼淑的。
“心脉没事……没伤着。”
老蔫儿哆嗦的摸了摸陈锋的颈动脉,检查起左肩的刀伤。
“伤口很深……见骨头了,大血管保住了。”
急救包被他手忙脚乱的掏出,纸包里的磺胺粉被一股脑倒在伤口上,血水瞬间冲散了黄色的药粉,他又急忙倒了一包,随后扯出绷带,绷带绕过肩膀和腋下,被他死死的勒紧。
一言不发的李一斤蹲在一旁,一根带着血丝的头发被他从兜里掏出,贴身的铁盒子被打开,头发被小心的收了进去,这是他刚刚从白石谦信头上拔下来的。
积雪被踩的嘎吱作响,孔武还是不放心,带着大部队赶到了,登上了高地边缘。
风声呼啸,没有人说话。
孔武走到崖边低头俯瞰着。
土黄色尸体铺满了兑头沟谷底。
完整的尸体一具也没有,底层的被踩成了肉泥,军靴硬生生踩扁了头颅,冻结在雪地里的是脑浆和污血,上层的尸体姿态扭曲,双手死死抠着喉咙,翻卷断裂的指甲连皮带肉的撕扯下来,向外凸出的眼球旁边,眼角流出的脓血结成了黑红色的冰碴。
散落一地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,以及九二步兵炮,全部和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。
发黑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,直冲鼻腔的还有浓烈的血腥味,比空气重的光气和芥子气依旧沉积在谷底,打扫战场对山地营来说根本无法进行。
探头看了一眼的刚入伍新兵,胃里一阵难受,趴在石头上的他,早上吃的杂粮饼子连着酸水全被吐在了雪地里,干呕持续着,苦胆水也被呕了出来,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。
嘴唇紧抿的孔武,看着这幅景象,转过头去,看着陷入昏迷的陈锋。
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惨白,胸口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。
头上的军帽被孔武抬起手,缓缓的摘下。
周围的红军战士和山地营老兵,跟着一个个的摘下了帽子。
一处无名高地,在兑头沟三里外。
举着望远镜的松井次郎,抖动的双手快要拿不住筒子了。
带着山地营的徐震和唐韶华,出现在视线尽头,兑头沟的谷口已经被彻底封死,谷里的动静平息了,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就这么安静的没了,白石谦信死了。
望远镜被松井次郎放下,双腿一软的他跪在了雪地里,顺着额头往下淌的冷汗,砸在睫毛上,对陈锋的恐惧彻底刻进了他的骨髓深处。
“松井大佐!”
在身后响起尖厉的呼喝。
特高科派来监视的督军大步走了过来,手里攥着南部十四式手枪,枪口直接指着松井鼻子。
“你怯战!你谎称肠胃炎!你按兵不动延误战机!你害死白石阁下了!我要上报司令部!你们所有人!统统要上军事法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