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7日凌晨四点二十分,香港岛西区某安全屋。
苏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窗外是香港的夜色,远处的天星小码头灯火阑珊。陈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了大半。
"四十七分钟了。"陈锋停下脚步。
"他说了四十五分钟。"苏婉的声音很稳,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"我去码头。"
"再等十五分钟。"苏婉放下杯子,"他如果没有按时发信号,一定是有原因。你这时候冲过去,只会暴露他的退路。"
陈锋攥紧了拳头,又松开。他走回沙发,重重地坐下,从腰间取出一把微型手枪,开始检查弹匣。
"你知道我最烦他什么吗?"陈锋头也不抬,"永远把自己当诱饵。"
"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方式。"
"有效不代表正确。"陈锋咔嗒一声合上弹匣,"六年前他刚入队的时候就这样。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,每次撤退都走在最后。我问他为什么,你猜他说什么?"
苏婉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星小轮上,那艘绿色的小船正缓缓驶过海港,船上的乘客大多已进入梦乡。她想起自己第一天加入特案调查局时的情景。那时她刚从心理系毕业,被分配到局里做心理评估。她以为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——给探员们做心理辅导,写评估报告,确保没有人因为压力过大而崩溃。
她没想到,这份工作意味着在每个深夜里等待。等待门被推开,等待那个人平安归来。等待成为一种习惯,一种无法摆脱的习惯。
"他说:'因为队友把后背交给我。'"陈锋哼了一声,"听起来很英雄,对吧?但英雄活不长。"
"他不是英雄。"苏婉说,"他只是一个不愿意让别人冒险的人。"
门锁传来细微的响动。
苏婉从椅子上弹起来。陈锋抄起手枪,对准门口。
门被推开,林杰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头上,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。西装外套不见了,衬衫袖子卷到肘部,左臂的绷带被海水浸透,泛着淡淡的红色。他的嘴唇发紫,整个人在发抖,但眼神清醒。
"你晚了。"陈锋放下枪。
"遇到一点状况。"林杰的声音沙哑,"灵织族。精神审查。"
苏婉快步走向他,没有问任何问题。她接过他脱下来的湿衬衫,递上一条干毛巾。林杰擦了擦脸,在沙发上坐下。
"她认出了我的精神抵抗力。"林杰说,"和六年前天门教一样。她说我脑中有'防火墙',说我是'守门人'。"
陈锋和苏婉对视一眼。
"还有,"林杰抬起头,"她说了一句话——'暗星大人会来接我们'。这句话,六年前天门教副教主临死前也说过。"
"天门教不是已经被端掉了吗?"陈锋问。
"我们端掉了一个据点。"林杰说,"但显然,暗星会的根比我们认为的更深。天门教只是他们的一个分支,千禧科技是另一个。"
陈锋站起身。"我需要向上汇报。"
"先等等。"林杰说,"马先生现在知道我有精神抵抗力,但他不一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。灵织族当时很慌乱,可能还没来得及完整读取我的记忆。"
"可能?"陈锋挑眉。
"大概率。"林杰说,"她的入侵在我脑中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被反弹了。"
苏婉一直在旁边听着,没有插话。她的目光落在林杰的手臂上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。
"陈锋,"她说,"你去休息吧。我来处理他的伤口。"
陈锋看了看两人,点点头。他走向隔壁房间,关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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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苏婉从医药箱里取出消毒水和纱布,坐在林杰身旁。她解开他手臂上的旧绷带,露出那道约五厘米长的伤口。海水浸泡后,伤口边缘发白,但没有感染的迹象。
"疼吗?"
"习惯了。"
苏婉用棉球蘸取消毒水,轻轻擦拭伤口。林杰的身体绷紧了一瞬,但没有出声。他的目光落在苏婉的侧脸上。台灯的光从她的左后方照过来,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的表情很专注,像是在处理一件珍贵的瓷器,而不是一个刚从海里爬出来的男人的伤口。
林杰突然意识到,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为他处理伤口。以前每次都是他自己来,或者去医务室。苏婉总是站在旁边看着,递工具,记录情况。但今天,在陈锋离开之后,这个任务变成了她和他之间的事。
"你经常这样。"苏婉说,眼睛没有离开伤口。
"经常怎样?"
"经常把自己弄伤,然后假装没事。"她把一块沾了血和消毒水的棉球扔进垃圾桶,"我见过你的档案。六年,十七次重伤,三十二次轻伤。平均每一个半月受伤一次。"
"档案上没写这个。"
"我自己数的。"苏婉说。
林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着她继续包扎,动作轻柔但精准。
苏婉用棉球蘸取消毒水,轻轻擦拭伤口。林杰的身体绷紧了一瞬,但没有出声。
"四十七分钟。"苏婉突然说。
"什么?"
"你的信号断了四十七分钟。"她的动作没有停,声音依然平稳,"你知道这四十七分钟我在想什么吗?"
林杰没有回答。
"我在想,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呢?如果推开门进来的不是你,而是别人来告诉我你不会再回来了呢?"
消毒水擦过伤口深处。林杰的手握成了拳。
"苏婉……"
"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你就刚从鬼门关回来。"苏婉用纱布覆盖伤口,动作轻柔但精准,"那时候我问你害不害怕,你说'害怕就不干了'。我以为你是逞强。后来我发现,你是真的不怕。"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"但我会怕。"
林杰的喉结动了动。在特案调查局六年,他学会了很多东西。如何追踪外星罪犯,如何识别伪装,如何在谈判中占据主动。但没有人教过他,如何回应一个女人说"我会怕"。
"我不会让你等一个等不回来的人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