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。
积雪还没化。
李承乾一身粗麻孝服,端着一只粗瓷海碗。
碗里倒满了幽州最烈的烧刀子。
城墙正中央,一夜之间搭起一座三丈高的白木祭台。
李承乾一步一步踩着木梯往上走。
走到最高处,面朝长安大安宫的方向。
李承乾跪在木板上。
他把海碗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孙儿,在这给您送行了。”
李承乾双手前倾,烈酒渗入祭台前的积雪里。
他将脑袋死死贴在木板上,长跪不起。
祭台下方。
幽州城外广阔的校场。
十万北疆边军整整齐齐列阵。
没有甲叶碰撞的杂音,连战马的嘴里全被套上嚼子。
漫山遍野的白幡,把天地全覆盖了。
薛仁贵和程处亮站在最前方。
薛仁贵手里的方天画戟朝下猛的一戳。
厚重的冰层当场碎裂。
这位将星单膝跪地。
“跪!”
程处亮大喊一声。
哗啦啦。
十万边军,连带后营的火头军,还有养马的辅兵,同时跪倒在地。
“恭送太上皇!”
十万个汉子涨红脸,梗着脖子爆发出积压在胸腔里的怒吼。
巨大的音浪直冲云霄,把天上的云层全冲散了。
城门楼上,江夏王李道宗看着城下这十万人,看着他们通红的双眼,看着他们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老皇帝怒吼。
这位大唐王爷头皮一阵发麻。
这不是大唐的边军。
这就是李承乾的私兵。
什么太上皇驾崩,什么大唐尽孝,全都是虚的。
这帮关外的粗汉子只认太子。
长安那帮文臣,连带太极宫里那位陛下,全瞎了眼。
一道夺情不让奔丧的圣旨,非但没压住李承乾,反而被他把这孝义的旗号拔高到了顶点。
军心易主了。
大唐的天,早晚得翻。
李道宗转过身,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,对着身后的副将低声吩咐道:
“关、关城门,封死所有陆路。今天起,幽州的大门,没有太子的手令,就是陛下来了也不准开。”
几日后。
长安,太极宫。
李世民脸色惨白的看着手里的密报。
密报上附带一幅简单勾勒的画。
白甲泣血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