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赵吉缓缓放下茶碗,随手拈起一枚青葡萄送进嘴里,不紧不慢地问:“高爱卿此时过来,可有何事?”
高俅躬着身,支支吾吾了半天,愣是没敢开口。
赵吉看他那副便秘的模样,也不催促,重新端起茶碗,慢条斯理地用碗盖轻轻撇着茶沫子,等着他自己开口。
高俅哭丧着脸,硬着头皮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:“回陛下……那……那个韩潇,又来东京了。”
“谁?”
赵吉猛地站起,手中的茶碗“哐当”一声脱手摔在地上,碎裂成七八瓣,茶水四溅,几片翠绿的茶叶溅在他那身绣着龙纹的衣袍上,他也浑然不觉。
一旁侍立的杨伴伴听到这个名字,也是一个激灵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高俅飞快地扫了一眼四下侍立的宫女和太监。
杨伴伴瞬间会意,一甩拂尘,尖声吩咐:“你们都退下,去外面候着,无关人等不得靠近!”
待宫女太监们退得干干净净,赵吉这才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:“你说的……可是那个韩潇?”
高俅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:“是的……而且……”
赵吉此刻已经没心思注意高俅的表情了,他脸上神色变幻莫测——恐惧、愤怒、恨意、无奈、无助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处。
他背着手在凉亭里来回踱了两圈,龙纹袍角都扫到了地上的碎瓷和茶渍,却浑然不觉。
走到第三步时,脚底正好踩在一块碎瓷片上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他才猛地顿住脚步,阴沉着脸看向高俅,“而且什么?”
高俅擦了擦额头的汗,声音止不住地发颤,“今天……就在刚才……他当街把辽国的正使萧奉先,以及随行的三十余名护卫……全杀了。”
高俅说完这番话,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一般,双膝一软,伏在地上,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。
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什么——?”
赵吉整个人定在了当场,像一尊被瞬间冻住的石像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凉亭里一片死寂。
赵吉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,连手里的玉核桃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滚出老远,他都浑然不觉。
杨伴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,只听到赵吉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,随即是低沉而颤抖的喃喃:
“他……他就不能消停会儿吗?”
高俅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地补充道:“他……他让微臣给官家带句话,说这个事情,他自己会处理,不用官家操心。”
赵吉那颗原本觉得天要塌了的心,听到这话才慢慢缓了缓,像一块悬在半空的石头终于落回了原处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韩潇的本事——这几年来的默契让他明白,那人说出口的话,从不打折扣。
他说能处理,那便是真的能处理。
赵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重新在石凳上坐下,端起了杨伴伴重新换好的茶,却没有立刻喝,只是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说说吧,今天的事,因何而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