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提着天诛走到货车旁，抬了抬下巴，示意队员先别出声。

咚咚咚，咚。

三短一长的轻响又响了一次，间隔不均，最后一声大半被风沙吞掉。

他俯身摸过车厢底部，指腹碰到一块边缘齐整的铁板。

铁板嵌在四周的横梁中间，外侧找不到锁扣，只剩一条窄缝。

梁野拿来撬杆，几个人合力卸下固定螺栓，铁板照样不动。

沈夜把刀尖伸进缝里探，摸到从内侧卡住的横销。

底板是反锁的，他往旁边一挑，铁板才松开。

夹层里蜷着个男人。

腕骨那一圈磨出了痕迹，手腕缠着布条，袖口磨破，嘴唇干裂，额角和肋下都带着旧伤。

沈夜伸手拉他出来，男人立刻抓住车沿，喘得断续：“别让他们知道我活着。”

“先喝水，别急着说话。”梁野接过队员递来的水壶，只让他小口吞，又掰了半块压缩饼干给过去。

男人起先只盯着食物看，咽了两下才伸手接。

宋诗雅等他缓过气，查了脉搏、瞳孔和肋下伤口，确认脱水严重，旧伤没有崩开，眼下搬不动。

沈夜蹲在旁边，一直看着，没有说话。

男人把饼干咽下去，看着一群人审视的目光，才断断续续开口：“我在这支押运队做杂役。”

“车队让来接货的人带走了……别的我不敢说。”

“他们还在找我。”

“接货的是什么人，为什么要抓你？”梁野问。

男人摇头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沈夜看见他手腕内侧露出一块旧疤样的烙印，边缘愈合了，纹路被磨得看不清楚。

宋诗雅也瞧见了，同样辨不出图案。男人察觉到众人在看他，马上把袖子拉下来，肩膀往里收。

沈夜没继续追问“他们”是谁。

一个杂役，值得谁回头翻山来找？这话真假难辨。

“先把人看着。”

两名队员守住车边，沈夜带人一辆辆查看货车。

最外侧那辆的车厢内壁钉着两排铁环，环上留着磨掉的痕迹；车厢中间加了木铁隔板，分成一个个窄货位。

角落里散着一叠编号身份牌，每张牌背后都打了穿绳孔。

宋诗雅捡起一张递给沈夜，牌面上除了编号，还有性别和年龄区间。

驾驶位底下夹着几张押运交接单，列着时间、车号和经手人记号。

看样子像是运人的车。

“这车厢改装得很早。”青鸾用手电照过焊点，“里面的人连转身都难。”

梁野从另一辆车的驾驶座底下翻出一册硬皮货单。

封皮沾着干土，翻开后每页都列着编号、性别、年龄区间和“成色”评级，后面跟着交货地点暗语与经手人记号。

沈夜只扫了两行：“甲七码，女，二十至三十，成色乙，交货地‘北梁二更’，手记：三”。

“丁十一，男，四十上下，成色丙，交货地‘枯井回水’，手记：禾”。

看着这些暗语，沈夜愈发坚定内心的猜测。

这支车队，之前就是买卖人口的。

翻到末页，另有一行没销记：“回头货须寻回。”

男人看见那行字，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，手里半块饼干掉在膝上。

他不解释，只把手腕往身后藏。沈夜合上货册，收进须弥戒。

“这东西够说明问题了。”安宁看完交接单，把声音放轻，“他们走得有准备，整队人带走了，大部分货也带走了。”

沈夜没马上接话。

他沿坝体下沿走到检修廊道口，那里有一扇铁门，门闩是从内侧拉开的，门板朝外留着一道新鲜擦痕。

门外脚印排得齐整，前后间距差不多；车轮印从门边穿过干裂的库底，顺着坡道爬上坝顶公路。

几道车辙并排走，车队离开时没人追、也没人在这里慌乱逃过。

“他们从里面开门接走了人。”沈夜说，“沙暴提前过来，收货方赶在风墙前动手。这些车留下来做掩护。”

他回头看了眼车队消失的方向。对方迟早会发现少了一件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