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8章 我念的是另一页(2 / 2)

“明天空着。”

“下个月还空着。”

“可它一直在那儿空着。”

“哪一天她想写,她拿笔就写上去了。写上去,那一页就有字了。”

“那一天没有人会记得这一页原来是空的。”

岑立春把那个本子攥住了。

“所以第三条是什么。”他说。

“第三条是:她今天替你压下的,不等于她没有。”

“她只是先放在那儿。”

“她保的不是你这个人。”

陈九斤把桌上那张表拿起来。

“她保的是你能干出来的这张表。”

“这张表要是好看,那一页永远是空的。”

“这张表要是不好看——”

他把表放下了。

岑立春坐在台阶上,很久没有说话。

“陈组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这个月一笔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下个月我要是还是一笔——”

“下个月你不是一笔。”陈九斤说。

岑立春抬起头。

“您给我好号?”

“不给。”

岑立春愣住了。

“我今天下午把你这两个月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了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你上个月两千三百通,成两笔。这个月到今天两千一百通,成一笔。”

“你打得不少。”

“你的号是第三批的旧号,过了四遍手。这我知道。”

“可是这一层用第三批旧号的不止你一个。”

“付姐这个月一半的号是第三批,她成了七笔。”

岑立春把嘴闭上了。

“你的问题不在号上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我今天下午听了三个钟头。”

“你打的每一通,我记了时长。”

“你这三个钟头打了四十一通。”

“四十一通里,三十四通没超过两分钟。”

“最长的一通是三分十六秒。”

岑立春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。

“我知道我说得不好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可你不知道你是在哪儿断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三十四通里,有二十九通是在同一个地方断的。”

“哪个地方。”

“对面反问你一句的时候。”

大厅里那半边灯,有一盏在闪。

“对面只要反问一句,你就停半秒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你那半秒一停,对面就挂了。”

“三十四通,二十九通。”

“这不是号的事。”

岑立春坐在台阶上,低着头。

“那我怎么办。”

陈九斤把桌上那张工位图拉过来。

那是一张手画的图,四十个格子,一排八个,五排。

“明天开始,”他说,“你坐一排第三。”

岑立春抬起头。

“一排第三?”

“一排第一是我,第二是高凯。”

“你坐第三。”

“坐那儿干什么。”

“听。”

陈九斤把笔放下。

“一排的隔断是一米二。坐下来看不见脸,听得见话。”

“你坐在他旁边,一天听八个钟头。”

“你不用问他,也不用学他说什么。”

“你就听他在对面反问的时候是怎么接的。”

岑立春看着那张工位图。

“高凯……”

他停住了。

“他上个月一笔没成。”他说。

“对。”

“上个月他是全组倒数第一。”

“对。”

岑立春抬起头。

“那他现在——”

陈九斤没有让他把这句话说完。

“明天你坐一排第三。”他说。

岑立春把嘴闭上了。

他从台阶上站起来,把那个本子夹在腋下。

“陈组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您刚才说那三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您是怎么想明白的。”

“我数出来的。”陈九斤说,“五句话,六件事。”

岑立春站在台阶上。

他往组长台上看了一眼,又往大厅那四十个空格子看了一眼。

“陈组长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上一个这么想的人。”

他停了半秒。

“现在在二楼。”

他说完就下了台阶,从大厅中间那条道往门口走。

玻璃门响了一声。

陈九斤坐在组长台上。

他把那张工位图拉回来,在一排第三那个格子里写了三个字。

写完他把笔放下。

他坐在那儿,往一排第二那个格子看了一眼。

那个格子在暗处。

桌上那个搪瓷缸看不见。

刚才他跟岑立春说“你坐在他旁边听”的时候,他心里过了一件事。

高凯这一手,是六天前学的。

在哪儿学的,怎么学的,他没有问过。

他昨天在这栋楼里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高凯调到自己旁边,为的是能听见。

他今天做的第二件事,是把第三个人调过去,为的是让那个人也听见。

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完了。

他没有再想下去。

他把工位图折起来,收进抽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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