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五百文不要我要一口井(1 / 2)

韩铮第二日天刚亮便来了。

他来得比沈昭宁预想中还早,身后只跟着一个背工具袋的小兵。

院里的人才刚起。

灶上那锅掺了野菜的粟米粥还没完全熬透,周氏正蹲在屋檐下拆旧军衣上的线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韩铮进门,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。

“韩校尉这么早?”

“军屯那边等着。”

韩铮没有绕弯子,直接看向沈昭宁。

“将军答应了。你若真能替西城军屯找出一处新水眼,五百文不要,可以换三日井工。工具由营里出,打井木料另算,不白送。”

沈昭宁刚好喝完最后一口粥。

她把碗放下。

“三日井工,多少人?”

韩铮眼皮一跳。

“你还问人数?”

“自然得问。”

沈昭宁语气平静。

“两个人干三日,和十个人干三日,可不是一回事。”

周氏忍不住朝这边多看了一眼。

她以前只觉得大房这个侄女安静,甚至有些过分安静。

如今真正开始过日子,才发现她心里那本账比谁都算得清楚。

韩铮抱着手臂。

“八个熟手,两个杂工,三日。”

“铁锹、木桶、绞盘都能借。”

“能不能挖成,就看你自己挑的位置了。”

沈昭宁点头。

“成交。”

“先别答应得这么快。”

韩铮道:“若军屯那边探不出新水眼,这三日井工自然也没有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沈昭宁没有再磨蹭。

她交代林氏继续带人修补衣物,又叫上陈伯山和沈明珩,随后便跟着韩铮出了门。

西城军屯离他们如今住的地方不算远。

出了西门,再走两里左右便到。

一路过去,沈昭宁发现这里的土地比城西七号荒地还要差些。

大片田面泛着灰白。

沟渠早已干裂。

有些地方甚至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似的盐碱。

几处去年留下的高粱茬子稀稀落落,矮得可怜。

越靠近军屯,地势稍稍低了一些。

远远便能看见两口老井。

井边围着十几个前来打水的军户。

其中一口井已经快见底。

桶放下去,要停上好一会儿,才能慢慢舀起半桶水。

韩铮朝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
“这两口井原先供三百多亩军屯用水。”

“去年入秋以后水量就开始少,今年尤其明显。”

“眼下还勉强够。”

“等明年开春一耕种,肯定撑不住。”

沈昭宁没有急着去看井。

她先沿田边慢慢往前走。

这些日子下来,她越来越清楚一件事。

山河图能给她答案。

却不能替她解释答案。

若每到一处地方,她什么都不看,抬手便能指出地下哪里有水,次数一多,再迟钝的人也会觉得不对。

所以她必须让自己的判断有迹可循。

草木。

地势。

旧河沟。

土壤颜色。

甚至树木生长的状态。

这些都可以成为她摆在明面上的依据。

军屯西北方向有一片低缓坡地。

沈昭宁走过去以后,很快就注意到,这里的草比周围密得多。

虽然同样发黄,却并未完全枯死。

再往前,则是一条已经干涸多年的旧沟。

沟底早被杂草占满。

可两侧还能隐约看见水流冲刷留下的痕迹。

陈伯山蹲下来。

他伸手抓起一把土,用指腹慢慢搓开。

“这里的土,比刚才那边润一些。”

沈昭宁也蹲下。
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
她借着摸土的动作,把掌心轻轻贴向地面。

意识深处,山河图无声展开。

沈昭宁心中有数,却没有马上起身。

她先沿着旧沟继续走了一圈。

一会儿看土色。

一会儿拔草根。

一会儿又停下来观察附近的树。

韩铮始终跟在后面。

看她折腾了半天,也没有催。

又过了一阵。

沈昭宁终于停在一株老柳旁。

柳树长得并不好。

树干微斜。

叶子也掉了不少。

可在周围草木都明显缺水的情况下,它至少还活着。

“这里。”

韩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“确定?”

“先探。”

“把握多大?”

“八成。”

韩铮挑眉。

“为什么选这儿?”

沈昭宁用鞋尖点了点地面。

“这里地势比两口老井那边低,却又不是最低洼的位置。”

“若直接选最低处,雨季容易汇脏水,井水未必好。”

“这里土中湿气比四周明显。”

“旁边又有旧沟。”

“说明过去这一带至少有过水路。”

她抬手指了指那棵老柳。

“还有它。”

韩铮看了眼那棵歪歪斜斜、被风吹得没剩多少叶子的树。

“它怎么了?”

“周围都旱成这样,它还能撑着。”

“根下多半还有水气。”

韩铮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这也算撑着?”

沈昭宁看他。

“没枯死就算。”

陈伯山先笑了。

旁边几个军户也跟着笑起来。

方才略显紧绷的气氛一下松了不少。

韩铮摇摇头。

“行。”

“拿铁钎来。”

很快,有军户扛着长铁钎过来。

听说这个刚被安置到黑水不久的姑娘,要替军屯找新水眼,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。

有人觉得新鲜。

也有人明显不太相信。

“老井都快没水了,这附近还能有新水眼?”

“韩校尉也是急了。”

“我听说她在来的路上真找过水。”

“那兴许只是碰巧。”

议论声不高。

沈昭宁却听得清楚。

她没有解释。

这种事,解释再多都没有用。

地下有没有水,铁钎比嘴更能证明。

第一钎下去。

半丈。

带上来的土还是偏干。

围观的人没什么反应。

继续往下。

一丈左右时,土色明显深了些。

经验最老的军户把土放在掌心捏了捏,神色微微变化。

“有潮气了。”

韩铮也蹲下看了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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