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傍晚的风裹着草木清苦的凉意,穿过管护站老旧的木栅栏。夕阳斜斜坠向远山,把斑驳院墙染成一层柔和的橘黄色。
小院的花圃里,几丛野菊迎着晚风微微摇曳,零落的花瓣被风卷起,慢悠悠落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石凳上整齐摆着一簇鲜绿的薄荷叶,代表暗号安全。许青辞推开栅栏门,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沈知芜正独自坐在门前石阶上,脊背微微蜷着,右脚刻意往身后收,脚踝那里依旧肿着,淡淡的青红还没有完全消退。
白日教室里的流言,像一层沉甸甸的雾,一整天都压在她心头。
课间后排那些尖酸的议论,手机里匿名号码发来的挑衅消息,还有班里同学投过来的、带着看热闹意味的打量目光,一刻也没有消散。
她好不容易逃开喧闹压抑的教室,来到后山,本以为这里能得到片刻喘息,可心底的烦闷并没有随之散去。
听见脚步声,沈知芜缓缓抬起头。看见是许青辞,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疲惫,也有一丝松懈,却没有开口说话。
许青辞把双肩包放在石凳边,目光第一时间落到她的脚踝上。
体育课崴脚的画面,普通班课间那场风波,他全都清清楚楚。这一整天,他同样过得心神不宁。
重点班的同学也在私下窃窃私语,不少人拿他和沈知芜打趣,还有人旁敲侧击打听后山的传闻。他只能全部回避,不接话、不辩解。
他心里明白,那些流言有多伤人。可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不能当众替她反驳,不能光明正大给予安慰,但凡多说一句话,就会被当成新的素材,让闲话越传越离谱。
只有这处远离校园喧嚣的管护站,才可以暂时卸下那些世俗的防备。
“脚还疼吗?”许青辞的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扰这山野里的安静。
沈知芜轻轻点了点头,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校服裤的布料,指腹蹭过布料的纹路:“还好,喷了药,只是消肿很慢,稍微用力就会发酸发疼。”
晚风穿过院子,吹动花圃里的杂草,沙沙声响在空旷的小院里格外清晰。夕阳一点点往下沉,余晖铺洒在地面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许青辞没有急着去提起白天的流言,因为他很清楚,空洞的安慰没有用处,一句“别在意别人说什么”太过苍白。
那些刻薄的话已经实实在在落在沈知芜身上,委屈和不安不是几句宽慰就能抹平的。
他拉开书包拉链,拿出那本黑色封面的速写本,翻到空白的崭新一页,又抽出一支削好的铅笔。
他坐在石凳的另一侧,距离沈知芜隔了半步,没有靠得太近。指尖握住笔杆,铅笔尖轻轻落在纸面上,缓缓落下第一笔。
沈知芜安静坐在石阶上,没有凑过去窥探他画的内容,只是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白天教室的画面,那些带着恶意的揣测,一句句在脑子里盘旋。
她忍不住暗自担心,万一流言传到家里,继母一定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。
本来家里就不支持她继续读书,到时候,说不定会以此为借口,逼迫她放弃学业。一想到这里,心口就闷得发堵。
铅笔在画纸上沙沙游走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,成了小院里唯一的动静。
许青辞没有画人物,也没有画管护站的房屋,他落笔描绘的,是后山漫山遍野的山野。
起伏柔和的山坡,高低错落的灌木丛,星星点点散落各处的野花,野菊、细碎的白色小蓟,还有随风摇晃的狗尾草。
笔触松弛又温柔,没有华丽的渲染,只是老老实实记录下这片山林本来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