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各怀心思(1 / 2)

永安十八年,三月初一。

洛京,皇城。

赵文昌的头七还没到,朝堂上已经没人再提这个名字了。

帝王之心深不可测,活着的宰辅是股肱之臣,死了的宰辅不过是一页被翻过去的旧折子。

永安帝没有追封,没有抚恤,只在赵文昌死后的第二天下了一道旨意——

“赵文昌勤勉王事,猝于任上,着礼部议恤。”

连“殉职”二字都没用,“猝于任上”四个字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叶。

朝臣们都是人精,皇帝对赵文昌的态度他们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
赵文昌生前门庭若市,死后门可罗雀,没有一个人上书要求严惩凶手——因为凶手是影楼,而影楼已经被朝廷围剿了。

凶手抓到了,案子结了,赵文昌的死盖棺定论了,没有人追问影楼为什么要刺杀赵文昌,没有人怀疑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,没有人敢。

大朝会上,永安帝坐在龙椅上,面容肃穆。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,眼下的青黑淡了,嘴唇也有了些血色。

赵文昌死了,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皇帝也是人。

“太子。”

太子萧景睿出列。

“儿臣在。”

“赵文昌的案子,刑部审得如何了?”

太子躬身道:“回父皇,刑部已经结案。刺客系影楼副楼主‘无面’及其党羽共五人,当场击毙三人,在逃一人。刑部已发出海捕文书,全国缉拿。”

永安帝点了点头。

“影楼为祸多年,这次竟敢刺杀朝廷宰辅,简直是无法无天。刑部、大理寺、京兆府要通力合作,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影楼余党一网打尽。”

太子朗声应道:“儿臣遵旨。”

永安帝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,扫过二皇子萧景琰,又扫过六皇子萧衍。

二皇子面无表情,垂手而立,像一尊石像。

六皇子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退朝。”

三月初一的朝会平平淡淡地结束了。

东宫。

太子萧景睿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赵文昌案的卷宗。

他看了一遍又一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幕僚长站在他身后,大气不敢出。

太子放下卷宗,靠在椅背上。

“赵文昌的死,你觉得蹊跷吗?”太子的声音不大。

幕僚长想了想。

“殿下,赵文昌是二皇子的人。他死了,对殿下是好事。”

“我问的不是好坏,是蹊跷。”

太子的语气冷了下来,

“影楼是杀手组织,谁给钱就替谁杀人。他们为什么要杀赵文昌?赵文昌得罪了谁?谁出的价?”

幕僚长沉默了片刻。
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有人想借赵文昌的死,断老二的臂膀。”

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
“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。老二的对头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我算一个,老四算一个,老六——老六不算,他是废物。除了我们,还有谁?”

幕僚长没有说话。

“苏九歌。”太子念出这个名字。

“这个女人不简单。她手下有暗阁,跟千机楼走得近,又嫁给了老六。赵文昌的死,也许是她的手笔。但杀了赵文昌对她有什么好处?她跟赵文昌无冤无仇。”

太子转过身,看着幕僚长。

“除非她在帮老六做事。老六……真的是废物吗?”

太子沉默了很久。

他想起那天在朝堂上,萧衍站出来说“儿臣也要娶她”的样子——懒洋洋的,漫不经心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太子当时只觉得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,现在回想起来,也许那场“闹剧”本身就是精心设计的。

如果老六不是废物,如果他一直在装,如果他暗中做了那么多事——那他想要的就不是一个女人,是太子之位。

太子攥紧了拳头。

“去查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,

“查六皇子萧衍,查他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。一点一滴都不能漏。”

幕僚长抱拳。“是。”

二皇子府。

二皇子萧景琰,

他称病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不见任何人。

地上的碎瓷片还没有来得及收拾,是昨天夜里摔的。

一套官窑的青花茶具,碎成了十几片,散在地毯上。

赵文昌死了。

他的人,他的钱袋子,他的军师,他的靠山。

赵文昌在朝中经营多年,门下弟子遍布六部,二皇子通过他掌控了半个朝堂。

赵文昌一死,那些人就成了无根之木、无源之水。

二皇子的势力从根子上被砍了一刀。

“殿下。”门外传来幕僚长的声音。

“进来。”

幕僚长推门进来,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。

“殿下,影楼那边传来消息。无面还活着,已经在洛京城外安顿下来。他问殿下,答应的一百万两白银,还作不作数?”

二皇子抬起眼睛看着幕僚长。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。

“一百万两?他把事情办砸了,还有脸要银子?”

二皇子的声音嘶哑,

“本王请他杀苏九歌,苏九歌没死,赵文昌死了。他的手下被朝廷围剿,他自己成了丧家之犬。他还有脸来跟本王要银子?”

幕僚长低着头。

“殿下,无面说,赵文昌不是影楼杀的。他说那天晚上,他们跟踪苏九歌进了赵府,苏九歌杀了赵文昌,然后故意把他们引到护卫面前。他说这是栽赃,是苏九歌布的局。”

二皇子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,看着那些青花碎片上反射的烛光,忽然笑了一下。

不是笑,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。

“本王知道。”

二皇子抬起头。

“本王知道赵文昌不是影楼杀的。但本王不能说。本王说赵文昌不是影楼杀的,就要解释影楼的人为什么会在赵府。本王不能解释,本王解释不了。本王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。”
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
“苏九歌,好手段。”

幕僚长小心翼翼地问:

“殿下,那一百万两……”

“给他。”

二皇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

“告诉无面,这是他将功赎罪的机会。杀了苏九歌,一百万两就是他的。杀不了,他的人头就是本王的。”

幕僚长应声退了出去。

二皇子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桃树。

桃花开了,粉红色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

很好看。

但他看到的是血。

四皇子府。

四皇子萧润的病终于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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