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小凡一夜没睡。
他缩在墙角，抱着断成两截的扫帚，盯着床上的那条土狗，眼睛都不敢眨。那条狗倒是睡得香，四仰八叉，呼噜打得震天响，偶尔还吧唧嘴，不知道在梦里啃什么骨头。
天亮的时候，秦小凡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觉得自己昨天肯定是摔到头了。
什么会说话的狗，什么混沌心域，什么十万年不遇的绝世天才——全都是幻觉。他摔进山洞的时候磕到了脑袋，产生了幻听。就这么简单。
对，一定是这样。
秦小凡深吸一口气，把扫帚扔到一边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决定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烧水、打扫院子、开始一天的杂役生活。至于那条狗——就当是捡了条普通的土狗，养着看门。
他推开房门，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，有点刺眼。院子里很安静，苏灵儿还没起床，药铺的门板还没卸下来。一切都是正常的样子。
秦小凡走进厨房，把水烧上，然后开始扫地。
扫了大概三下，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。
他回头一看。
那条土狗正蹲在厨房门口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一人一狗对视了三秒。
“早啊。”狗开口了。
“啪嗒”一声，秦小凡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指着狗，手指抖得像筛糠，“你昨天晚上不是幻觉？”
“幻觉？”狗哥歪了歪头，然后咧嘴笑了——是的，一条狗在咧嘴笑，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，“你觉得一条狗说话是你的幻觉？”
“不然呢？！”
“那你觉得，现在这条狗在你面前说话，也是幻觉？”
秦小凡的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挤出一句话：“……可能我还没醒。”
“要不要我咬你一口，帮你清醒清醒？”狗哥站起来，慢悠悠地走过来，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嚣张。
“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！”秦小凡往后退，背撞上了灶台，“我信了！我信了还不行吗？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狗哥蹲下来，舔了舔爪子，“你们人族的脑子就是转得慢，明明亲眼看到了还不信，非得再确认一遍。狗爷活了这么多年，就没见过你这么轴的。”
“你活了多久？”秦小凡忍不住问。
狗哥的舌头顿了一下。“……记不清了，反正比你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长。”
秦小凡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敷衍，但也不敢追问。
“那，”他小心翼翼地开口，“你昨天说的那个……混沌心域，是真的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“十万年不遇？”
“对。”
“绝世天才？”
“没错。”
秦小凡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狗哥差点噎死的话。
“那我为什么连药铺的账都算不对？”
狗哥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，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修为和算账有什么关系？你见过哪个大能修士亲自算账的？那都是手底下人干的事。你要当的是绝世强者，不是账房先生。”
“可我现在就是个打杂的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狗哥站起来，挺直了腰板——虽然一条土狗挺直腰板也就两尺高，“从今天开始，你就是狗爷的徒弟了。你要开始修炼，要变强，要让整个九霄云界都跪在你脚下叫爸爸。”
秦小凡被这股气势镇住了，呆了半天，问：“那我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你以为修炼是赶集呢，还得挑个黄道吉日？”狗哥转身往外走，“出来，院子里。”
秦小凡跟着狗哥走到院子里。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，几只麻雀在墙上叽叽喳喳地叫着。狗哥走到院子中央，转身面对秦小凡。
“修炼的第一步，是感应灵气。你体内有混沌心域，按理说感应灵气应该比喝水还简单。但你的心域被封印了，所以需要先打通一条经脉。”
“哪条经脉？”
“随便哪条。”狗哥说，“你先试试集中精神，把意念放在丹田的位置。丹田知道在哪吗？”
秦小凡点了点头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。
“……那是胃。”狗哥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“丹田在肚脐下三寸，往里两寸。你他娘的连丹田都不知道在哪，还修什么仙？”
“你又没教过我！”秦小凡委屈。
“行，行，怪我。”狗哥重新睁开眼，“来，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把意念集中在丹田的位置，感受一下有没有一股暖流。”
秦小凡按照狗哥说的，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一盏茶过去了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一杯茶加一炷香过去了。
秦小凡睁开眼睛：“没有暖流。”
“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倒是腿有点麻。”
狗哥围着他转了两圈，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，然后停下了。
“你他娘的真是个奇葩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丹田里有一团气，但它是死的。”狗哥说，“别人的灵气是活的，会流动，会跟天地灵气呼应。你的灵气是死的，像一潭死水，一动不动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让它动起来。”狗哥说，“你试试隔空取物，用意念把那个花盆移过来。”
秦小凡看着院子里那个石制的花盆，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。他咽了口唾沫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废话，你是混沌心域，移个花盆算什么？”
秦小凡深吸一口气，把目光锁定在花盆上，集中精神，伸出手——
花盆纹丝不动。
但身后传来一声鸡叫。
秦小凡和狗哥同时转头。厨房门口，一只芦花母鸡正扑腾着翅膀，飘在半空中，眼神惊恐，鸡毛乱飞。
“那是……王婶家的鸡？”秦小凡瞪大了眼睛。
他话音刚落，那只鸡就从半空中掉下来，掉在狗哥面前。鸡和狗对视了一秒，然后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疯了似的往墙外跑，飞过院墙的时候撞在了墙上，弹回来，又撞了一次，终于翻过去了。
狗哥看着那只鸡的背影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转头看向秦小凡。
“你刚才想的是花盆？”
“……好像是鸡。”
“你想鸡干什么？”
“我没想鸡！我可能就是……早上的时候……想着今天能不能吃个鸡蛋……”
狗哥深吸一口气，用一种“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”的表情看着秦小凡：“让你移花盆，你移来一只鸡。虽然不是花盆，但方向是对的。”
“这算方向对？”
“废话，你第一次隔空取物，就能把一只鸡从隔壁院子移过来，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你的天赋极强，只是控制力差了点。多练练就好了。”
秦小凡觉得狗哥说的好像有点道理，但又不完全有道理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狗哥说，“这次想着那个花盆，别想鸡。”
秦小凡再次集中精神，这次他反复在心里默念“花盆花盆花盆花盆”，然后伸出手——
花盆还是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