框架协议签署后的第二天晚上,郑徽回了家。
郑分管也在,客厅茶几上摊着经开区刚报上来的汇报材料初稿,厚厚一摞。
“回来了?”郑分管从材料上抬起头,“正好,帮我看看这个。他们报上来的,得梳理一下,明天要向书记作专题汇报。你从头跟到尾,最清楚,看看有没有哪里说得不透,或者……有水分。”
郑徽换了鞋,在父亲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拿起那份材料。
她看得很仔细,不时用笔在上面做个标记。郑分管也不催,就着台灯的光,继续看手里的另一份文件。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。
过了二十多分钟,郑徽放下材料,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整体没问题,数据和关键节点都对得上,就是写法上……有点太四平八稳了,功劳都是集体的,困难都是克服了的。”她笑了笑,“不过报给上面的材料,这么写也对,谁也没说错。”
郑分管也放下文件,摘下老花镜。
“你觉得,最关键的一步在哪?”他问,语气像在考校,也像在求证。
郑徽没怎么想就答了:“是把开飞金属的周开飞,拉进投资公司那一步。没这一步,后面的对赌、品牌分离、估值重估,都谈不上。他不在资本方这边,说话就没那个分量,点不醒高威他们,孙厂长也未必服气。”
郑分管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点笑意。
“你这个判断准。周开飞是活棋,把他用好了,满盘都活。”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看向女儿,“你这趟差,出得值。不仅事情办成了,你自己……位置也站住了。”
郑徽听出父亲话里的意思。
她没谦虚,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重要阶段目标后的清晰和松弛。
“嗯,董事会五个席位,字节两个,我们普华一个,经开区国资委两个。高威会担任董事长,我这边,普华的董事席位,合伙人明确说了,由我代表。”
郑分管认真听着。
“不只是个席位。”郑徽继续说,“这个项目,从发掘、牵线、到后续的架构设计和谈判,我都是最核心的推动者和协调人。未来新公司的销售业务要独立搭建,品牌要运营,和长丰的生产协同要监督,这里面的财务、法务、商务,很多具体工作,普华这边肯定要深度参与。合伙人已经和我谈过了,借调只是过渡,等这个项目完全运转起来,我调到创投板块,是顺理成章的事。”
她说得平静,但眼里有光,那是一种对自身路径清晰规划。
郑分管看着女儿,心里那点因为项目成功而生的喜悦里,又添了一层更踏实的欣慰。
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在普华永道那样的地方,从专业性极强的会计师事务所板块,转向更具挑战、也更有想象空间的创投板块,并且是以一个成功项目的牵头人身份进入,这不仅仅是岗位变动,是职业生涯轨迹的一次重要上挑。
“从做账、审计,跳到看项目、投项目、管项目,”郑分管缓缓说,“这个弯转得可不小。压力会大很多,面对的人和事,也更复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