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徽轻轻地叹了口气,“这也正常,大专和一本差距太大了,又是高中的恋爱把戏,本来就不靠谱。”
柳易繁摇了摇头,“对他来说,不一样的。暑假的时候,他整个人是空的,我有时去他家看他,他就坐在客厅里,电视开着,他也没在看。喊他去我家吃饭,他说吃了,我看茶几上的碗是干的。”
“自从那以后,他就越来越不说话了。”她又补充了一句。
郑徽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追问细节。她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——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,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电视开着,碗是干的。
“那你呢?”郑徽又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试探,“你们认识这么久,你没想过跟他试试?”
柳易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水汽在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,她抬手抹了一下,说:“太熟了。”
“太熟了?”
“对。”柳易繁说,“你跟你哥能谈恋爱吗?就是那种感觉。从小一起长大的,有些界限跨不过去。”
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觉得自己淡定的可怕,编得跟真的一样。
郑徽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安静了一小会儿,郑徽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那他后来还有谈过吗?我认识他之后,感觉他好像从来不在那种状态里。前阵子为了结婚,还跑去相亲。”
“这么搞笑吗?”柳易繁的嘴角提了一下:“后来我就不太清楚了,我去了上海读书,他留在江城,联系就慢慢淡了。他那个人,跟谁都说不上心里话。”
郑徽叹了口气:“我跟他提过,处一段试试,他说他想象不了我成为他妻子的样子,你觉得这是不是借口?”
“应该不是借口,他这个人,既然这么说了,就是真心不想耽搁你。”
郑徽也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也有这种感觉,唉……”
水汽迷茫,柳易繁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水面上……
那时候他们还在老街住,老轧钢厂宿舍区旁边有一条巷子,两边是老槐树,夏天的时候树冠能把整条路都遮住。
他们每天一起骑车去骑车回,他骑一辆旧的二八大杠,她骑一辆蓝色的女式车。
后来有一天,他忽然停下,单脚撑着地,问她:“你有没有男朋友?”
那天下着一点小雨。
当时雨丝落在头发上,凉凉的,她听见自己说:“没呢。”
然后他问:“那要不要试试?”
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。
他在雨里愣了一下。
她骑着车走了,但骑出二十米远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等着,等他追上来。
他追上了。
那条巷子,他们一起骑了四年。
后来高三那年他父亲查出来以后,他就再没怎么睡过正常觉了。
她陪过他几次,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,看着走廊尽头亮着灯的“手术中”三个字,在深夜里像是永远都不会熄灭。
他父亲走的时候她在,守灵的时候她在,葬礼的时候她在,暑假的时候,她还在,一直陪着他。
为了让他早点走出来,也是那年暑假,她把自己偷偷给了他。
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很快就可以缓过来了,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。
那时候的他们,以为爱情可以解决一切问题。
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,不是高铁三个小时能解决的了。
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事,他渐渐接不上话了,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事,她也开始觉得远了。
最后那次见面,她说:“应该……就留在上海了”
他说:“上去吧,你爸妈该等急了。”
然后,就放手了。
她一直觉得,他会死皮赖脸地挽留她一次。
甚至她事先都想好了,如果他哭了,自己就回江城了。
结果他没有,他轻轻地,就松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