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华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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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刘家在周边县城，在厂里分了间宿舍，周末一般没回家。

周六上午，在食堂吃早饭，碰见了李建华。

老刘端着餐盘坐到李建华对面，放下托盘，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，嚼完，说了一句：“李厂长，谢了。”

李建华正在喝粥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谢什么？”

“上次吃饭你提的那句。”老刘说，“要不是你提醒，我差点就按平均往下发了，周总虽然不会说什么，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满意。”

李建华摆了摆手：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
这事发生在前几天，周三的中午，食堂人多，他和李建华拼了一张桌子。

两人聊了几句，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了年终奖上。

老刘说财务部正在测算总额，初步方案是按人均绩效系数往下分。

李建华听完，夹了一筷子菜，嚼完，放下筷子，点了一句：“周总的性格，喜欢把钱花在一线工人身上。你要是按人头平均分，他嘴上不说，心里肯定觉得这钱花得不够值。”

老刘当时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句话确实值钱。

平时不怎么管琐事的周开飞，专门为此表扬了人事部，特批了一个月的独立奖金。

周一早上，周开飞在管理层例会上又提了一句年终奖的事，“今年的年终奖方案，人事部做得不错，一线倾斜的思路是对的。以后每年都按这个思路来。”

平时这种会议上，他基本不发言，由着唐晓雨发挥。

这一次会上主动发言，说明他对这次奖金分配的方案还是很满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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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是分配，有人满意，就肯定有人不满意。

开飞金属附近饭店的二楼小包厢，几个中层干部围着一张圆桌。

技术科的老丁一脸郁闷，“我的绩效系数0.8。我手下那个小刘，去年三月才来的，就因为天天待车间里，绩效系数1.2，到手的钱跟我差不多。”

生产科的老薛夹了一片牛鞭，嚼了两下，放下筷子：“我这边也是0.8。精磨线的张师傅，十一万五，全厂最高。我一年到头替他排班、调设备、处理废品，到头来他拿得比我多一倍。”

老丁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：“我不是眼红工人赚钱。工人辛苦，我知道。夏天车间四十度，我在办公室吹空调，他们在流水线上站着。冬天冷得要命，我也在办公室坐着。他们多拿点，我没意见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但你得有个度吧。我是小组负责人，手下管着六个人，全年无事故，良品率从92%提到96%。结果我的奖金，跟我手下的小刘差不多。我这个负责人当得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
老薛没接话，端起杯子喝了口茶。

财务部门的小陈坐在角落里，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
他是被老丁硬拉上来的，本来不想来。他手里掌握的数据比在座所有人都多。

但他不能细细分析，说多了，这顿饭就没法吃了。

老丁转过头看他：“小陈，你们财务科怎么分的？”

小陈放下筷子：“我们是按绩效系数走的，跟生产部门一个算法。”

“那你们科长的系数是多少？”

小陈犹豫了一下：“1.0。”

老丁笑了一声：“1.0。你们财务科长，系数1.0。精磨线一个操作工，系数1.8。你服不服？”

小陈没接话。

他服不服不重要，人事部的方案是唐晓雨批的，是周开飞点名表扬的。他一个财务部门的中层，能说什么？

管理岗的绩点，最高就是1.0。

这个方案设计的时候，就没打算让中层干部拿到一线工人的高点。

一线工人辛苦，这个道理谁都懂。

但是道理是道理，情绪是情绪，比工人们拿的少，情绪上过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