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徽周五晚上回家吃晚饭的时候,郑副市长顺口提了一句:“周开飞通过农商行的胡行长,推上来一个人,我会上给说了句话。”
郑徽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夹菜,放进碗里,没有立刻接话。
郑副市长也没看她,低头喝了一口汤,像是随口聊一件家常。
“他还是不知道你是我女儿?”他问。
郑徽点了点头:“我一直没告诉他。”
郑副市长放下汤碗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餐桌对面的窗台上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说了一句:“这样也好,他愿意走老胡这条线,说明他心里有数,开始站队了。”
郑徽抬起头:“他推的谁?”
“经开区企管处的刘文辉。”
郑徽想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长丰的事情接触过,那个人确实不错,办事利索,工作也上心,经开区的企业对他评价都挺高的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郑副市长说,“这个人选得不错,市里几个部门对他也有印象。我在会上说话的时候,其他人的反应也不差,说明这个人本身就有一定基础。”
郑徽听完,没有接话,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,还是开口了:“爸,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现在做的那个项目,字节那边想把我和项目一起纳入体系。”郑徽放下筷子,“给了我一个正式的岗位编制,以外派的身份继续管这个项目。”
郑副市长夹菜的动作没有停:“那你犹豫什么?”
“我不太想进去。”郑徽说,“我现在虽然是给他们做事,但至少在身份上是独立的。一旦拿了字节的工牌,我就变成他们的人了。以后做什么事,都要在体系内走流程,受约束。”
郑副市长把筷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: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现在是自由的?”
郑徽没有回答。
“你觉得你没拿字节的工牌,你就是独立的?”郑副市长摇了摇头,“你的项目,资金是字节出的,品牌是字节的,渠道是字节的。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字节的棋盘上落子。你拿不拿那个工牌,你都已经在体系里了。”
郑徽还是有些纠结:“我刚从普华那边出来,没自在几天,又进一个更大的企业里。”
“你要想往上走,就得接受这种规则。”郑副市长说,“大企业和政府,本质上没什么区别。对控制权看得都非常重。你不在他们的编制里,他们就永远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。不是自己人,就不可能把核心的资源交给你。”
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:“你现在还能操盘这个项目,是因为项目还不够大。等它大到一定程度,他们必须换自己人。”
郑母在旁边听着,没有插话,只是又往郑徽碗里夹了一块排骨。
“那我接受了之后呢?”郑徽问,“以后就一直是他们的人了?”
“那要看你自己。”郑副市长重新拿起筷子,“体系内的人,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,自由,本身就是相对的。只要你做的事情对体系有好处,体系会容忍你有很多自己的想法。”
他夹了一筷菜,嚼完咽下去,才继续说:“但前提是,你得先在里面。”
郑徽没有再问了。
她端起碗,把碗里的饭吃完,然后把碗筷收进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