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普华总部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透了，三月底的上海，夜风里还带着一点凉意。

“嗯，在赶一个材料。”柳易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，“你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
“谈完了。”郑徽说，“晚上有空吗？一起吃个饭，想跟你聊聊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，键盘声停了。

“行，你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，我争取九点出来。”

郑徽皱了皱眉：“那你呢？饿到九点？”

“我们习惯了，抽屉里有饼干和能量棒，饿不死。”

“……那等你，地址我发你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在附近找了一家粤菜馆，要了一壶茶，点了一盅炖汤，慢慢地喝着。

柳易繁到的时候，已经快九点半了。

她坐下来，先灌了半杯水，才开口：“点菜了吗？饿死了。”

“你不是说有饼干吗？”

“天天吃，看了都想吐，实在吃不下了。”柳易繁一脸苦相，拿起菜单翻了翻，招手叫服务员点菜。

郑徽看着她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点完菜，柳易繁垮在椅背上，呼了一口气，“说吧，谈得怎么样。”

“我决定还是留在普华，不接你们的工牌。”

柳易繁恍惚了一下，表情有些意外。

郑徽继续说：“路总给我的方案是，我从ceo转cfo，专注做b轮、c轮和ipo的工作。等项目上市，我功劳积攒够了，再回普华本部，竞争更高级别的岗位。”

柳易繁没有说话。

“我觉得这个方案是可以接受的。”郑徽喝了口茶，接着说，“cfo的位置对我来说反而更顺手，融资和资本运作本来就是我的老本行。而且路总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，我再拒绝，就有点不识好歹了。”

柳易繁还是没有说话。

她就那样看着郑徽，目光一动不动，像是在看一件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
郑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：“怎么了？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
柳易繁没有回答。

“易繁？”

柳易繁还是没有动。

郑徽放下杯子，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：“喂，你没事吧？”

柳易繁这才回过神来，但她没有移开目光，而是用一种郑徽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，迷茫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，她慢慢地开口：“你知不知道，如果你决定不来，接替这个位置的人，很可能就是我。”

郑徽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她愣住了。

她想过很多种可能——柳易繁会恭喜她，会替她分析利弊，会说“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”，甚至会有点遗憾地说“你要是来字节就好了”。

但她从来没有想过，柳易繁会说出这句话。

郑徽突然意识到，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
她一直在想“我要去哪里”“哪个选择对我更有利”“路总和高威谁能给我更好的条件”，但她从来没认真想过，她离开之后，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谁来坐。

“你……”郑徽开口，声音有点涩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易繁说，“但我猜得到。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我都参与了，和你关系很好，沟通成本低，团队矛盾小，我还是江城本地人，和核心供应商是发小，我是最优选，没有之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