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开飞让人送了一份合同到李建华的办公室，里面除了合同还有一张便签，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跃动新工那边，你去对接，细节你定就行，柳总的电话13960xxxxxx。”

合同不厚，十来页纸，标准的投资协议格式，增发条款、供货承诺、违约赔偿、争议解决，每一块都写得很规矩。

他翻到增发条款那一页，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了一下。

增发对象是周开飞个人，持股主体写的是他的名字，不涉及开飞金属的法人主体。

他翻到下一页，供货承诺条款写的是开飞金属作为供货方，承担全部原材料供应义务，违约赔偿条款，对应的是增发股份的原价回退。

他又翻了一页，看到后面附着的那份nn轴承半成品独占供货协议。

协议不长，几页纸，约定在五年内，开飞金属独家向长丰机械供应nn轴承半成品，价格不上浮，产量不缩减。

李建华把合同合上，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。

他在脑子里把这三件事串在一起过了一遍，增发股份是给周开飞个人的，供货承诺是开飞金属承担的，独占供货协议绑的是开飞金属的产能。

如果从纯粹的法律和公司治理角度来看，这套安排确实存在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。

个人持股和个人对公司的承诺之间，存在一个不对等的结构：增发股份的权利归个人，但供货的义务归公司。

如果有人较真，确实可以提出质疑：公司凭什么用自己的产能去支撑周开飞个人的股份增值？这是不是伤害了小股东的利益？

他坐在椅子上，又看了一遍合同，然后放下。

他现在的股份，0.5%，按照开飞金属现在的利润来估值，那部分股份的价值已经接近一个亿了。

他摇了摇脑袋，算了，不用提了，不到两年时间，已经太幸运了，别再纠结这仨瓜俩枣了，更别拿着鸡毛当令箭，假公道了。

应该是对方出的合同，周总也没看那么细，顺手就转给了自己这边。

李建华把合同放回文件袋，然后拿起手机，翻到柳易繁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
柳易繁接起电话。

“柳总你好，我是开飞金属的李建华。”

“你好。”

“周总让我跟你对接产能合同的事，”李建华说，“我这边已经看完了，有些细节想当面跟你碰一下。你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
柳易繁握着电话，有点出神，她很快反应过来，“明天上午可以吗？”她说。

“行，我上午带法务过去。”

“好，到时候见。”

挂了电话之后，柳易繁不自觉地呼了一口气，终于不需要直接面对周开飞了。

当天晚上九点出头，周开飞打了一个电话给李建华。

“老李，有件事跟你说一下。”

“周总您说。”

“轴承的独占供货协议，明天谈的时候，说是你提的，别说是我的意思。”

李建华愣了一下：“周总，这个……”

“柳总是我发小。”周开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纠结，“她刚上任，这是她接手之后的第一份重要合同，签好了，对她帮助不小。”

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：“我本来想自己去签的，又觉得不太合适，怕被人误会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