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徽她把杯子放下,靠进沙发里,看着唐晓雨,看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能害得了开飞金属的,就不是一般人了,得是足够分量的人了。”
“那不就是了。”
“你要明白一件事,”郑徽说,“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,不会为了你账上一笔铜材采购找你麻烦。他要是想动你,有的是理由。今天查原材料,明天查环保,后天查消防,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你停业整顿三个月。”
唐晓雨没有接话。
“你以为那些被查的企业都是因为账有问题?不是的。是因为有人想查他们,有人要收拾他们。”郑徽话没有留余地,“你想当个好人也行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但你不能指望别人也按你的规矩来。”
“那我们能怎么办?”
“你最好期望他们互相对付彼此。”郑徽说,“到了那个层面,谁能动得了谁,不取决于谁更干净,取决于谁的背景更硬。你们开飞金属现在确实硬气,纳税多,就业多,地方上也重视。只要你自己不犯大错,没人能轻易动得了你。”
“那不还是有概率?”
“当然有,”郑徽说得直接,“要是真到了神仙打架那天,我们就站好队就行。别想着自己能左右局面,能活下来就是胜利。”
唐晓雨没再说什么。
郑徽看着她,换了个语气,不那么硬了:“你别把自己架得太高,你真的没有能力让别人按照你的意愿行事。该低头的时候要低头,该退的时候就得退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”唐晓雨开口,又停住了。
“觉得什么?”
“觉得这样活着太累了。”
“做生意本来就不是让你轻松的。”郑徽说,“你轻松了,就有人要倒霉了。”
唐晓雨没接话,看起来有些委屈。
郑徽也没有再说什么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等着她消化完。
过了好一会儿,唐晓雨才抬起头:“那铜材采购这件事,就按老许说的做吧。”
“本来就该这么做。”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
唐晓雨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郑徽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。
她想,唐晓雨不适合做最终决策的人,她更适合执行,适合守成,适合在一个已经确定的方向上把事情做好。
让她去承担风险、去面对不确定性、去做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决策,对她来说太勉强了。
她在想另一件事。
如果有一天,周开飞遇到他自己也解决不了的事,他会找谁商量。
她不确定周开飞会不会来找她。
但起码她有这个能力,有这个意愿,也有这个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