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无数人的面色都变了。
他们忍不住想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些情况。
那时候,一句话就能给人戴高帽子,细铁丝挂着铁牌往脖子上一套,再接着就是被人拖到街上游街。
那时候乱得邪乎,乱到几句话就会让人死于非命,家破人亡。
当时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,有多少冤魂到现在还没个说法。
如今郑守财又搞这一套,那话语当中的意思不言而喻。
如果让这些话传出去,到时候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天大的麻烦。
批斗、游街、挂牌子,这些词虽然已经好些年了,可想起来还是让人心里发寒。
陈冬河岂能不明白郑守财的意思?
这老东西果然是有点能耐,一计不成又生一计,想把火烧到他身上来。
那些话可不能乱说。
即使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,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在日复一日地改变,每天都是巨大的变化。
可毕竟是八零年代初,有些人的想法依旧极其顽固。
话要是传到那些人的耳中,就相当于是自己的把柄被人给捏住了,随时都可能会整他。
他跟方舟是和解了,可谁又能保证,方舟会不会借此机会在他背后再狠狠地捅上一刀?
此时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冰冷,脸上的冷笑如同昼夜的寒冰。
“郑守财,你张嘴闭嘴就直接给我泼脏水。”
“在场这么多人都听着,就你说出的那些话,一旦传出去,给我的名声造成极大的影响,让我的罐头厂出现问题——这个责任,你承担得起吗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颤:
“如今话都说出来了,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,收不回来。”
他侧头看向保卫科的人:
“给我把他拿下。然后找人去联防办。今天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,这件事情必须要彻查,查出你们谁是背后的主谋,谁在煽动大家伙闹事儿。”
他又指了指另一个人:
“再派一个人去县大院,将李思远李书记请过来。”
“光天化日之下,他们聚众威逼利诱,我这个罐头厂的厂长被逼着给他们腾出工位——这种歪风邪气不可长,必须要严惩!”
他这话出口,保卫科立刻跑出几个人。
“厂长,我们现在就去把人叫过来!”
说完,他们撒腿就往外跑。
来到工厂门口,从棚子下面推出自行车,双腿恨不得蹬出风火轮的感觉,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响,转眼就没影了。
此时在场的人才反应过来,他们的面色都已经变得极其惶恐。
如果这件事情按照陈冬河所说的发展下去,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,谁都跑不掉。
联防办的人来了,县委一把手的李思远来了,到时候怎么收场?
有人已经急了,也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。
“陈冬河你不能这么干!我们过来只不过是想要求你而已,你何必赶尽杀绝?”
“就是啊!我们只是想要给你干活,你不答应就算了,我们现在立刻就走!”
“求你别这么做,咱们都是三村五里的人,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啊!”
“我们现在走行不行?”
有人说着已经想要跑。
然而他们的脚步才刚刚挪动,还没有来得及离开,陈冬河的话语便让他们的脚步僵在了半空。
“你们现在可以走。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——畏罪潜逃,证明你们心里有鬼。”
“到时候挨个去审问,我倒是很想知道,你们当中谁是组织者,谁是出谋划策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
“无论任何事情都分一个主谋和帮凶。别指望什么法不责众,那只不过是你们自己想的而已。”
“不了解律法,还敢跟着人胡作非为,你们更可恨!”
“而且谁说你们没有给我造成损失和伤害?”
“刚才郑守财说出的那些话,你们真当他是在放屁吗?”
“消息传出去,谁为我的名誉清白正名?!”
他扫了一眼那些村民,嘴角挂着冷笑:
“说不定你们在听到消息的时候,都会暗暗地窃喜,觉得我就是一个大傻子,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了你们。”
“刚才我给了你们机会,是你们自己不知道珍惜。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说到此处,陈冬河眼神变得很冷,朝着周围的保卫科成员使了个眼神。
虽然那些人加起来有三十多个人,保卫科除了休息的兄弟,其他在岗的只有二十多人,但他们此刻手中全有武器。
他们立刻冲出去,把那三十多个人围在了中间。
那些武器指着众人,而且子弹已经上膛。
谁要是敢乱来,可能真的会出大事,甚至都会出人命。
郑守财此刻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。
他的眼神变得惶恐,瞳孔在剧烈收缩,内心快速地转动着,怎样才能让陈冬河消气。
刚才他也是冲动之下说出了那番话,心里想着要拿这些话当做把柄来威胁陈冬河,说不定还能让陈冬河出血。
可谁能想到陈冬河会有这么大的反应,直接往死里整。
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害怕,带着哭腔:
“小陈同志,刚才我说的那些话,你就当做是一个屁,我真的是无心之言。”
“求你了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这一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陈冬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那眼神像看一只跳梁小丑。
“郑守财,你不是知道错了,而是知道怕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钝刀子割肉:
“因为你清楚,煽动这么多人来冲击工厂,并且恶意诬陷他人名誉,会是什么严重后果。”
“你觉得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年轻人,很容易就能对付——可你打错了算盘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抱着胳膊:
“多余的那些废话,我也懒得跟你说。老老实实地抱头蹲下。包括你们在场的各位也是!”
“要是不小心擦枪走火,把小命给丢了,那也只能怪你们活该。毕竟你们干的事情太过分了。”
他扫了一眼那群村民,嘴角挂着嘲讽:
“你们说的话估计已经没有人相信。而在场的其他保卫科成员都可以为我作证。”
“是你们在这里威逼利诱,如果不给你们工人的岗位,你们就要诬陷我脱离群众,诬陷我是地主老财,还想拉我出去批斗。”
郑守财瞳孔骤然紧缩,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大变。
人群里乱糟糟地喊起来。
“你怎么能这样说呢?刚才老郑也没说过这样的话,你这就是诬陷啊!”
“我们可没准备这么干,我们只不过是……”
然而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,就被陈冬河脸上的嘲讽冷笑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