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一道旧闸卡住半座城的水(1 / 2)

黑水旧城西渠不是沈家的。

准确地说,它原本属于整座城。

百年前黑水还叫永宁时,城西有一条季节河。春雪融化、夏季山雨下来,水会沿着旧渠进入城外农田。后来河道改向,主渠逐年淤堵,城中人口减少,沿线田地荒废,渠闸也跟着失修。等到如今,真正还在使用的只剩很短的一段。

陈伯山年轻时走南闯北,二十多年前来过一次黑水,因此依稀记得旧渠上游有两道闸。

第一道早塌了。

第二道原本负责分水。

“那地方后来成了货栈。”老人说,“我前几日还以为闸早没了。”

沈昭宁第二天亲自去看。

河西商盟黑水货栈占地比她上次进去时想象得更大。正门临街,后墙却一直延伸到城西低坡。她没有靠近,只绕到更远的高处看地势。

山河图在视野里展开。

沈昭宁盯着那行提示,心里沉了一点。

六成。

不是一点方便用水。

而是原本属于旧渠的大部分季节水,被河西商盟截进了自己的货栈。

她没有马上把这件事理解成“抢水”。

需要先弄清楚旧闸如今的归属。

黑水的旧渠荒废多年,如果河西商盟买地时连同闸口一起取得使用权,那么从法律意义上,他们蓄水未必违规。即使不合理,也不能靠一句“这是全城的水”就去抢回来。

沈昭宁先去了邹老吏那里。

老吏听她问旧渠地契,头疼得直揉额角:“你前日查人,今日查地,明日是不是要把黑水百年前的册子全翻一遍?”

“若能翻,我不嫌多。”

“我嫌。”

话虽如此,他还是找出旧地册。

河西商盟货栈的地,是十一年前从三户民户手里陆续买下。真正关键的闸口却不在私契范围内,而标成“公渠水工”。

“既然是公渠,为什么在他们院里?”沈昭宁问。

“院墙后来扩的。”

“官府允许?”

邹老吏沉默。

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。

黑水穷,官府也穷。河西商盟在这里修货栈、养车队、替军营运过粮,很多边界久而久之便没人管。旧渠既然多年不用,一道废闸被圈进商号院墙,谁也懒得为此得罪最大的商户。

“现在还能要求打开吗?”

“理论上能。”

“实际呢?”

“得将军批。”

沈昭宁点头。

事情比她想象中简单,也比想象中麻烦。

简单在于权属清楚。

麻烦在于这不是沈家与商盟之间的一口井,而是黑水军府是否愿意为了恢复公共水渠,碰河西商盟的利益。

她没有直接去找谢临渊。

先算水。

用了整整一天,沈昭宁沿旧渠走了一遍,把几处塌陷、堵塞和可能漏水的位置全部记录。山河图能给她水流方向和大概风险,但真正需要多少人、多少木料、修好能灌多少亩,仍要与陈伯山和几个老农一起估。

最后得出的结果并不夸张。

若只恢复第二道闸和下游三里主渠,春季融雪水足够多保三四百亩地一次墒情,遇上雨水正常的年份,甚至能覆盖更多。

这已经不是沈家的七十亩。

而是城西所有还愿意种地的人都能受益。

第二日上午,她带着图去军府。

谢临渊正在看一封边报。

韩铮把她领进去后没有走,显然也想听。

“又要什么?”谢临渊头也没抬。

“要一道闸。”

他终于抬眼。

“你现在连闸都敢要了?”

“不是我的。”沈昭宁把旧地册抄件和自己的渠图放到桌上,“黑水的。”

谢临渊看完以后,神色慢慢沉下来。

他当然知道商盟货栈有蓄水池,却不知道那池子竟是靠旧公渠闸口截水。

“韩铮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这事军府以前有人报过?”

韩铮想了想:“前任县丞留下的旧文书里似乎提过一次,说闸口年久失修,商盟愿意代修,条件是货栈可优先取水。”

“优先取水等于把闸圈进院里?”

“文书没这么写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沈昭宁没有趁机说商盟霸道。

她只把自己的计算说完:“若闸能恢复公共调水,不必完全断货栈的水。按时段分。春融最盛的十几日,白日放主渠,夜里让货栈蓄池;平时水少再按比例。只要保证旧渠不断流即可。”

谢临渊看她:“你替河西商盟想得很周到。”

“因为我要的是水,不是和他们吵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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