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没钱就拿未来的收成换今天的力气(1 / 2)

新告示只有三条。

第一,西坡蓄水塘和春前深沟继续招工。

第二,工钱可以照旧按日结,也可以自愿留一部分不领,记作“田工份”。

第三,凡记田工份的人,来年沈家第一批耐旱豆、芜菁和粟收成后,除返还原工钱外,再按工份多分一成实物;若当年绝收,原工钱仍由沈家在年末补清,不让做工的人承担亏损。

围观的人看完,第一反应不是心动。

而是听不懂。

“什么叫田工份?”

“就是今日干活,十文工钱你可以全拿,也可以拿八文,把两文记下来。”沈昭宁站在院门口解释,“这两文不是白给沈家。秋后若田里有收成,按两文所占的工份,多给你粮。”

“多多少?”

“比你现在直接拿的两文能买到的粮,多一成。”

“要是你们没种出来呢?”

“那两文照还。”

“要是你们跑了呢?”

人群里有人半开玩笑地喊。

周氏当场就要骂,被沈昭宁拦住。

“所以不记私账。”她指了指旁边桌上的册子,“每个人的工份一式两份,你一张,沈家留一张。邹老吏愿意替我们每月盖一次见证章。沈家若跑,地在黑水,军府也找得到人。”

这其实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股份。

沈昭宁刻意把风险压在自己这边。

她不允许普通工人承担土地歉收的本金风险,只让他们用延迟领取一小部分工钱,换未来更高一点的实物回报。对沈家而言,这能缓解春前现金压力;对穷人而言,若愿意赌沈家的地能种成,就多一个微小收益。

最重要的是,全凭自愿。
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那个瘸腿老兵。

他姓梁,名守成,三年前伤了左腿后退出边军。平日靠修木器和零工活着,妻子早亡,家里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。

“我今日八文工,留两文。”

旁边有人笑他:“梁瘸子,你还真信她秋天有粮?”

梁守成把自己的木拐往地上一顿:“我挖了她的沟,也见她井里出水。信不信不是听她说,是看我自己挖没挖。”

这句话让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
第二个是一个寡妇。

“我留一文。”

第三个留两文。

也有人一文不留。

沈昭宁同样照常结钱,没有任何不同态度。

三天下来,真正愿意记田工份的不到四成人,而且多数只留当日工钱的一成到两成。

数目并不大。

却足够让沈家每日现金支出降下近两成。

周氏起初嫌少,算完七日账以后却睁大眼:“省下来的钱,够再买两把好锄。”

“不是省。”沈昭宁纠正,“是欠。”

“秋后还?”

“还本再多给一成。”

“那还是要给出去。”

“但现在我们缺的是春前的钱,秋后若真有粮,支付能力就不一样。”

这就是时间价值。

她没有对家人说这种现代词,只让他们记住一件事:账上每一文田工份都不是沈家的钱,谁也不能当作省下来的利润。

为防日后扯皮,她甚至单独做了一个木箱,所有工份底票封在里面,每十日由沈砚之、邹老吏和两名工人代表共同核一次。

沈砚之看着女儿的做法,半晌道:“你是在给自己上锁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别人做生意,都想着怎么让契约更利己。”

“因为沈家现在最缺的不是从别人手里多赚两文,是信用。”

沈府过去的信用来自户部侍郎四个字。

现在那个身份没了。

新的信用只能一笔工钱、一斗粮、一张账重新挣回来。

这套“田工份”很快传进军营。

韩铮听完第一反应是:“这不就是赊工钱?”

谢临渊正在擦刀,闻言抬眼:“普通赊工,亏了谁承担?”

“当然做工的人倒霉。”

“她亏了也还本。”

韩铮想了想:“那她图什么?”

“图时间。”

谢临渊把刀收入鞘。

“她知道春种前的钱比秋收后的钱贵。”

韩铮啧了一声:“这姑娘真是侍郎府养出来的?”

“怎么?”

“我见过京里来的官家女眷,算首饰比算粮快。她倒好,铜钱恨不得掰成四瓣用。”

谢临渊没有笑。

他的目光落到案上一份刚送来的旧档案。

葛长庚。

青州转运司仓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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