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开飞那边,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餐桌上。
夏然坐在对面,问了一句,语气不重,“以前邻居?”
周开飞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嚼了嚼,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粥。
“嗯。一个老街坊。”周开飞说,“有点事要问。”
夏然没再问,她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餐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。
窗外江城的早晨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光线穿过半开的窗帘,落在餐桌上,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周三上午九点,长丰厂门口。
孙厂长带着老周和办公室主任站在门卫室旁边等着。
车到了,高威、柳易繁和三个同事下车。孙厂长迎上去握手,说欢迎各位来长丰指导,高威客气了一句,说孙厂长太客气了,我们就是来看看。
一行人进了厂区。孙厂长边走边介绍,这边是粗加工车间,那边是精加工区域,后面是热处理和装配。高威听着,偶尔问一句产能和良品率。柳易繁跟在后面,没怎么说话,目光扫过那些设备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老周负责讲解技术细节。他站在一台磨床前,说这台设备是进口的,精度能保证在国标一级以上,目前加工轴承核心件主要靠它。高威点了点头,问了一句:“国内同类型厂家里,这个精度算什么水平?”
老周顿了一下,看了孙厂长一眼。孙厂长替他答了:“中上等。”
高威没再问。他们继续往前走,看了装配线,看了检测室。
老周把样品拿出来,高威拿在手里转了一圈,递给旁边的同事。
同事对着光看了看,没说什么。
参观完车间,一行人进了会议室。长条桌两边坐定,老周把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每个人。
项目汇报ppt、检测报告、产能规划、市场分析,一摞摞,码得整整齐齐。
高威翻着材料,等孙厂长把基本情况介绍完,合上文件夹,抬起头。
“孙厂长,材料很扎实,准备工作也做得很充分。我有几个问题,想请教一下。”
孙厂长点头。“您请说。”
“长丰目前的精加工能力,在行业内大概处于什么水平?”
孙厂长顿了一下。“国内中上。和顶尖的几家比,还有差距。但我们在持续投入,新的产线正在规划。”
高威点了点头,没评价,接着问:“如果其他轴承厂也引入开飞金属的材料,同样的钢材,同样的热处理,长丰对比他们,有什么核心优势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不在孙厂长的准备范围内。他张了张嘴,看了一眼老周。老周也愣住了。
“我们的优势在于……”孙厂长说了半句,停住了。
设备比别人好吗?不算好。
技术比别人先进吗?工艺都是标准流程。
工人比别人熟练吗?长三角、珠三角那些大厂的老师傅,技术不比长丰差。
“我们在军工领域有积累。而且,我们和开飞金属合作最早,磨合时间最长,对材料的特性理解更深。”孙厂长找补了两句。
高威没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。
孙厂长不知道他写了什么,但那个停顿和那个点头,让他心里有点发虚。
他又看了一眼副组长柳易繁,柳易繁低着头翻材料,没看他。
高威又问了几个问题,关于产能、成本、交付周期,都是常规的尽职调查问题。孙厂长一一回答,数据都是准备好的,没什么难度。
但第一个问题的阴影还在。
座谈会开了一个多小时。散会后,高威说要去开飞金属那边看看,孙厂长说中午安排了工作餐,高威说不用客气,时间紧,下次再说。一行人上了车,驶出长丰厂区。
孙厂长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商务车拐过路口,看不见了。老周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夹着那个文件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