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威刚才那个问题……”老周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孙厂长打断他。

他转身往回走，脚步不快不慢，老周跟在后面，没再说话。

车上，高威坐在副驾，柳易繁坐在第二排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那个年轻的分析员小陈先开了口。

“高总，长丰这个加工能力，确实一般。”

高威没回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问那个问题？”小陈说，“不是明摆着吗，他们没什么优势。”

高威看着车窗外，没接话。

柳易繁也没说话。

她想起刚才孙厂长被问住时的表情，那种无措和慌张，她见过很多次。

在字节，每天都有这样的时刻，你准备了很久的数据、方案、话术，被一个问题戳穿了底。

车开了十来分钟，到了开飞金属的厂区。

周开飞站在厂门口，看着那辆商务车停下来。

车门打开，高威先下了车。按正常的商务礼节，周开飞应该先和对方带队的握手，寒暄，然后依次介绍。

但他没动，他站在原地看着车里的人，等那个人下来。

柳易繁从车里出来，一抬头，就看见了周开飞。

他站在那里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他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算不上笑。

四目相对的一瞬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周开飞直接走向柳易繁。

“小繁。”他喊了一声，然后张开了双臂。

柳易繁看见他那个动作，愣了一瞬，然后就明白了，他是故意的，不是真的想抱她，是故意给所有人看的。

他是在告诉所有人：她不只是你们的同事，她是我的老熟人。

柳易繁脸上露出一个微笑，然后也张开双臂，迎了上去。两个人轻轻抱了一下，不紧不松，不长不短，刚好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该有的分寸。

“好久不见了。”周开飞松开她，退后了半步，看着她，“过年的时候，也不来厂里看看。”

柳易繁看着他，知道他这话也不是说给她听的，是说给旁边那些人听的。

“过年的时候老板给假期太短，走得急，就没过来了。”语气随意，带着点对亲人才有的，埋怨老板的语气。

周开飞的上半身微微侧开，然后转向高威。“帮我介绍一下大家吧。”

柳易繁点了点头，侧过身，指着高威，“这位是高威，我们战投部的精英，这次带队的。”

周开飞伸出手。“高总，辛苦了。”

高威握了一下。“周总客气，是我们打扰了。”

柳易繁接着介绍了另外三位同事，周开飞一一握手，寒暄，态度客气，但比刚才那个拥抱收敛了许多。

介绍完，周开飞抬手往厂区里引：“各位，里边请，我们先去会议室，简单喝口茶，然后去车间看看？”

“听周总安排。”高威点头。

一行人往厂里走。周开飞和高威并排走在前面，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天气和行程的话。

柳易繁跟在队伍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刚才那个拥抱，他做得像模像样，她也接得像模像样，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二十来年的过往，不只有回忆，用来打配合，好像也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