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开飞捏了捏眉心，在办公桌前坐下，拿起桌子上那本书——《新唐书》，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

看了几行，又把书放下，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个问题：这些人，到底怎么保证底下的人不造反？

书里的每一段都像在写他自己。

他没有皇帝的权力，没有皇帝的力量，但他手里那个东西，给了他皇帝一样的孤独。

他现在面临一个很实际的困境。

按正常的企业成长逻辑，他现在应该建设一个私人实验室，从外面挖几个博士级的研究员进来，把他那三十七本笔记本里的实验数据交给他们去分析、归纳、建模。

他自己理论水平不够，很多现象他只能描述，没法解释。

如果能有一支真正的科研团队，把这些数据系统性地梳理一遍，很多他现在想不通的问题，可能几个月就能解决。

但是他没法这么做，多高的薪水都压不住这个秘密，哪怕给一个亿也压不住。

一个研究员，只要手里攥着一条能改写材料科学史的数据，他就会有无数种方式把它变现——跳槽、自己创业、卖给竞争对手、甚至只是在自己的学术圈子里“不经意”地透露一点点，就能换来他近乎无限的资源。

他重新拿起那本书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

李隆基给了安禄山无上的恩宠，但是安禄山还是反了。

这个问题，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答案，也许永远也想不出答案。

唐晓雨没有敲门，轻轻推门进来，她现在已经有了自由进出核心区的权限。

一进门，她就看见周开飞在发呆。

桌上一本精装本翻开着，但目光明显不在书页上，整个人靠在椅背里，视线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，一动不动。

她脸上流露出一些心疼。

他最近经常这样，坐在那里，什么也不做，什么也不说，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情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
她走过去，把桌面上的水推过去，“想什么呢？这么入神，先喝口水吧。”

周开飞回过神来，顺着她的指示，端起来喝了一口，“几点了？”

“快六点了。”唐晓雨坐下，问道：“晚上想吃点什么？”

“随便。”

“随便最难做了。”唐晓雨在他对面坐下，“食堂今天有酸菜鱼，要不就吃那个？”

“行。”

唐晓雨没有立刻起身，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。

她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件很大的事，从他偶尔走神的样子，从他越来越不爱说话的沉默里，她都能感觉到。

周开飞告诉过她，“这个事分量太重，你承担不住。”

从那以后她就没有再问了，她觉得周开飞说得没错，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坚强果决的人。那种真正沉重的东西，她知道自己未必扛得起来，同时她也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。

她很清楚自己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，守住自己能守的那部分，剩下的交给周开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