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河西商盟来买沈家的春天(2 / 2)

“所以我会想别的办法。”

蒋掌柜沉默半晌,忽然叹了口气。

“沈姑娘,我今日并非来害你。”

“我也没说你害我。”

“商盟做生意,提前锁货很正常。你若去凉州府问,很多大田庄都是这样。农户拿到本钱,商号拿到稳定粮源,各取所需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沈昭宁没有把对方妖魔化。

这种契作模式本身并不一定坏。对缺乏资本的小农而言,提前得到种子和银钱甚至可能是救命的。问题只在于,当买方同时控制当地主要粮价、运输和仓储时,所谓“自愿”会越来越没有选择。

她现在拒绝的不是一张契约。

是未来被单一买方绑定的可能。

蒋掌柜最终起身。

临走前,他像无意般扫了一眼院墙西侧。

那里正是当初挖出乙七二铜牌的地方。

沈昭宁捕捉到了。

一瞬。

极短。

若不是她一直注意他的目光,几乎会以为只是随意看院子。

“蒋掌柜以前来过这座院?”她忽然问。

男人脚步一顿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边墙塌得厉害,我以为你觉得眼熟。”

“黑水旧院都差不多。”

他回答得很自然。

走出门后,没有再回头。

沈昭宁一直站到马车消失在巷口。

沈明珩立刻从屋里出来:“姐,他刚才是不是看埋铜牌的地方?”

“看了。”

“他知道?”

“不一定。”

周氏终于忍不住插话:“我更想知道,你为什么不要那二十两!”

“二婶。”

“那是二十两,不是二十文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有了银子咱们什么不能干?”

沈昭宁没有嫌她眼皮浅,而是把契约的逻辑一层层讲给全家听。

“他先给我们钱,种子也便宜。看起来什么都好。可明年若大旱,粮价可能不只是现在的一倍两倍。到时我们自己有粮,是卖还是留,是救急还是换别的东西,都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。”

周氏道:“可契上写按市价。”

“如果整个市场都从他那里拿粮,他说今天一石值多少,别人会差太多吗?”

周氏慢慢不说话了。

沈砚之坐在屋里,听完只问一句:“你怀疑他因为铜牌来试探?”

“有可能。也可能真是看中我们以后能产粮。”

“那你还拒得这么硬?”

“若他是试探,我越害怕越显得有东西。”沈昭宁道,“若只是生意,我拒绝一桩不合适的生意很正常。”

沈砚之看着女儿,眼底第一次有了近乎欣慰的复杂神色。

“你比我当年稳。”

“爹当年不稳?”

“我若稳,就不会明知道账有问题,还一头往下查,最后连累全家。”

林氏神色一黯。

沈昭宁却摇头。

“这不是一回事。”

“怎么不是?”

“如果所有查到账不对的人都因为怕连累家人而不查,那粮没到前线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管。”

沈砚之一怔。

“爹错的不是查。”

沈昭宁看着他。

“是查之前没有给自己留退路,也没想到对方敢直接掀桌子。”

屋里静了很久。

男人最后低低笑了一声。

“你还真会安慰人。”

“不是安慰。”

她说得认真。

“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先把退路铺厚。”

什么是退路?

不是躲。

是粮仓里有粮,手里有钱,城里有人愿意和沈家做工,军府知道沈家的价值,哪怕有人真想动他们,也不能像在京城抄一家府邸那样,一夜之间让所有东西归零。

当晚,她重新算了一遍春耕资金。

缺口依然很大。

二十两不能拿。

可农时确实不会等。

沈昭宁盯着账册上几个数字许久,忽然把“蓄水塘”那一页翻过去,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。

以工入股。

她停笔看了半晌。

这个时代没有“入股”这种说法。

但意思可以换一种方式。

如果一个人没有钱,却有劳力;沈家没有足够工钱,却有未来能用的地和水。

那为什么一定要当天把所有工钱结清?

那晚算春耕缺口时,沈昭宁把二十两单独写在纸上,又把河西商盟能替她解决的每一项列出来:种子、现银、收购、运输。随后在旁边逐项写替代办法。种子可以从小粮商、民户和军屯拼;现银可以靠田工份缓解;收购根本不必现在确定;运输则仍是最大的空白。她不是为了证明没有商盟也行,而是要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些地方必须依赖对方。只有依赖被看见,才有可能被降低。若为了赌气把所有商盟资源一刀切掉,只会让沈家先付出更高成本。真正的独立从来不是谁都不用,而是任何一个人离开,都不至于立刻断气。

第二天一早,她在冬荒工册旁边又贴出了一张新告示。

这一次,整个城西都轰动了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