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粮价涨的时候种子比粮更贵(1 / 2)

粮价上涨,最先难受的是每天都要买粮的人。

种子断赊,真正被掐住的却是明年。

黑水很多穷户没有专门的种粮。秋收后能留多少,全看一家人冬天饿不饿。若冬日粮不够,原本留作春播的粟和豆一样会下锅。等到开春再买种子,便成为惯例。

过去河西商盟和几家粮铺都愿意赊种。

原因不复杂。

春天借一斗,秋天还一斗半,甚至更多。对没有别的选择的人而言,这利很高,却总比荒一年地强。

今年商盟突然宣布“不再赊种”,表面理由也很充分:北方歉收,明年种源紧张,商号自身库存不足,只能现钱现货。

消息一出,城西那些刚因为旧渠恢复而动了开荒念头的人,立刻凉了一半。

“有水有什么用?没种子。”

“现在买?现在粟种比吃的粟还贵两成。”

“等开春更贵。”

“沈家不是说能用工换种?”

“她家自己才一百多亩,能有多少种?”

议论很快传到沈昭宁耳中。

她没有马上说自己能解决。

因为确实解决不了所有人。

她一路收集的耐旱种子,加上后来在黑水换来的本地种源,保证沈家七十亩第一批主粮没有问题。再多挤一些,最多支援十几二十户小面积播种。

若整个城西都想恢复耕地,差得远。

更何况种子不是粮食。

不能简单拿粮仓里的粟米就当种。储存方式、饱满度、发芽率都影响出苗。拿一批老陈粮下地,看似省钱,可能直接误掉一季。

沈昭宁先做了一件很不起眼的事。

发芽试验。

她从自家不同来源的粟、豆中各取一百粒,用湿布包好放在温暖处,每日记录发芽数量。青禾看着十几个小碟子摆满灶边,忍不住问:“这又是在算什么?”

“看一百粒里能活多少。”

“种下去不就知道了?”

“种下去才知道,晚了。”

五日后,结果出来。

最好的一包粟种发芽九十一粒。

最差的一包只有六十三粒。

外表几乎看不出区别。

陈伯山看到结果都惊了:“这袋是我从老马家换的,籽看着挺满。”

“可能存时受过潮。”

沈昭宁把六十三粒那包单独标记,不准作为主种。

随后,她把这个办法教给所有来问种子的人。

“买种前先要一小把,自己试。”

有人不理解:“商号能让你拿回家试五日?”

“所以现在买种就要问清能不能退换。不能,就别只看便宜。”

这件事很快惹恼了两家小粮铺。

因为有人试出他们卖的所谓“上等粟种”发芽率不足七成,第二日便堵到门口退货。

粮铺掌柜找到沈家,话说得很冲:“沈姑娘,你做你的田,何必教别人砸我们的买卖?”

“我只是教人把种子先泡一泡。”

“以前没人这么干!”

“那以前买坏种的人找谁赔?”

掌柜语塞。

“你知道粮种有损耗,十粒死两粒很正常。”

“所以我也没说十粒必须活十粒。”沈昭宁道,“你若提前说清发芽七成,卖七成的价,没人找你。把六成说成九成,才会有人找。”
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
掌柜最终骂骂咧咧走了。

周氏担心得很:“你还没和河西商盟闹明白,又得罪粮铺。”

“不是所有粮铺都得罪。”

事实也是如此。

第二天下午,一个姓马会的粮铺老板主动来找她。

他铺子小,只有一间门面,粮大多从凉州府小商队进,并非完全依赖河西商盟。

“沈姑娘会验种?”

“只会简单看发芽。”

“那更好。”马掌柜把两袋粟种放下,“帮我试。试出多少,我就把发芽数写在铺子牌上。你要多少工钱?”

这反应让沈昭宁刮目相看。

“不要工钱。”

“白做?”

“我有条件。”

马掌柜笑:“我就知道。”

“若这批种合格,我要按你进价加一成预订三石。现付三成,剩下开春取货时结。”

“三石?”

“以后可能更多。”

马掌柜低头算了一会儿。

“成。”

这一笔不大,却打开了另一条路。

河西商盟不赊种,不代表整个市场就没有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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