材料学院的课题启动会安排在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。

周开飞到的时候，门口已经站了五六个人。

李院长站在门口迎客，看见周开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脸上的笑意立刻浓了几分，主动迎上去两步：“周总，来了，快里面坐。”

周开飞和他握了一下手，笑了笑：“李院长，今天人多啊。”

“邱教授的课题，大家都感兴趣。”李院长侧身引路，压低了一点声音，“邱教授已经到了，在里边跟吴老师聊实验方案。”

周开飞点了点头，没多说什么，跟着李院长进了会议室。

会议室不大，一张长桌占了大部分空间，两侧各摆了七八把椅子，靠墙还有一排加座。

此刻已经坐了大半，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，戴一副细框眼镜，正侧着头和旁边的吴老师说话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。

周开飞在门口扫了一眼，在长桌靠门的一端找了个位置坐下来。

陆续还有人进来。又过了几分钟，李院长站到自己的位置上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好，时间差不多了，咱们开始吧。”

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。

李院长先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，介绍了课题的背景和意义，然后请邱平和来讲具体的课题框架。

邱平和站起来，没有拿讲稿，手里只捏了一支笔，他说话的速度不快，但逻辑很清晰，从实验目标讲到技术路线，再到预期的阶段性成果，一层一层地往下拆。

周开飞坐在角落里听着，一开始还能跟上，听到后面关于微观组织演变的那一段，他就有些跟不上了。

那些专业术语和理论模型离他的知识体系太远，他听了个大概，知道邱平和想做什么，但具体怎么做，他听不太懂。

虽然他只听懂了一些，但心里已经有数了——那条路是错的，走不到邱平和想要的目标，他只能收获应用成果，不会有理论回报。

这就是材料学理论的悲哀，理论和模型上有可能非常美妙，偏偏在实践中，他就是错的。

邱平和讲了大约二十分钟，然后进入自由讨论环节。

周开飞全程没有开口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水杯上。

他昨晚凌晨三点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睡着过，现在的状态不是太好。

他眨了眨眼睛，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，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。

邱平和正在回答一个关于数据采集频率的问题，说话的时候会用笔在笔记本上随手画几笔示意图。

吴老师坐在他旁边，时不时点头，偶尔插一句话。

李院长坐在长桌的另一端，手里也拿着一支笔，但没在写什么，更多的时候是在听。

周开飞的目光移到自己面前的水杯上，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，有一颗正顺着杯壁往下滑，滑到一半就停住了。

他盯着那颗水珠看了一会儿。

“周总？”

周开飞回过神来，抬起头，发现邱平和正看着他，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随着邱平和的话头聚集了过来。

“我刚才提的那个方案，用到了一批你们厂供应的新型钢材，”邱平和说，“我想确认一下，那批材料的批次稳定性怎么样？因为我们后续的实验对一致性要求比较高。”

周开飞坐直了一些，脑子从刚才的游离状态里切换回来：“批次稳定性没问题，我们出厂前每一批都做过全检，数据我可以让实验室那边整理一份发给你。”
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邱平和点了点头，“有实测数据做支撑，我们的实验方案可以写得更扎实。”

周开飞说完这几句，就又靠回了椅背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